第七十章 无皮僧
书名:鬼佛爷 作者:西门大爹
第七十章 无皮僧
在地藏王菩萨庙里,我们看到了这样一个僧人。
他的每一寸皮肤都仿佛被剥离身体,肌肉组织暴露在空气中,已经凝结成痂。
他的眼皮和嘴唇残缺不全,部分牙齿裸露在外,看面相,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不仅仅是我,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惊呼不已。
小慕吓得把脸埋在了二婷的怀中,黑子直言道:“你......你到底是什么妖怪!”
小和尚说道:“你们别瞎说,我师傅不是妖怪。”
那无皮僧人笑着拜拜手,说道:“贫僧并非什么妖怪,贫僧和你们一样,只是一个人而已。”
我问道:“那你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他笑道:“每个人生来都有一副皮囊,它会伴随你出生,长大,衰老,破败。只是有的皮囊好看点,有的皮囊丑陋些,而我的这幅......让各位笑话了,它早已残破得不成样子。”
我隐隐觉得,在这老和尚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或许和封门沟有关,便想问上一问。
我想了想,说道:“大师,我们没有冒犯的意思,但说实话,你的样子实在是太过吓人,方不方便跟我们说说,在你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皮老僧叹了口气,说道:“不忿,备些茶水来,我与这几位来客叙叙家常。”
小和尚应声而去,我们几个和无皮老僧对坐在佛堂前,像阔别多年的挚友。
无皮老僧说道:“老和尚脱去了这一身皮囊,却无法脱去这一身的罪孽,我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是罪有应得啊。”
小白说道:“什么样的罪孽需要用这么痛苦的刑法来承受,如此痛苦的活着,换做是我,恐怕早已一死了之了。”
黑子说道:“没错,我也这么想。”
无皮老僧说道:“求死易,求生难,我若一死了之,那我生前的罪过又由谁来承担?”
黑子说道:“大师,说到底你究竟犯过什么罪孽啊!”
无皮老僧说道:“你们看我现在这个样子,不妨猜猜?”
黑子说道:“黑人眼拙,着实猜不出来,你呢,小白,你猜得出来么?”
小白说道:“你皮肤尽毁,是不是你也曾毁过他人的皮肤。”
无皮老僧点点头,说道:“不错,我从前是个皮匠,专给畜生扒皮,然后缝在人的身上。”他指了指小慕,说道:“这个孩子曾经的衣服,就是我给缝的。”
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一惊。
小慕听到这句话,立刻躁动不安起来,她龇牙咧嘴,似乎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二婷赶忙按住小慕,带她出去了。
无皮老僧说完了这句话,我立刻知道他是谁了。恐怕在我们这群人中,被他缝过衣裳的不只小慕一个。
我笑了笑,说道:“看来你已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无皮老僧说道:“二婷和三婷我却还认得,你们这三位我却不记得。”
我冷冷的说道:“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就是封门沟那个专给孩童缝制猴皮的老皮匠,对不对!”
无皮老僧叹了一口气,说道:“老皮匠已死,盘涅重生的是无衣法师。”
这无皮老僧虽没有直接承认自己是老皮匠,但是却从另一个角度间接的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他果然就是封门沟当年那个老皮匠。
我说道:“所以,你也曾接到过一张卡片?”
无皮老僧点点头,说道:“正是。”
我继续说道:“可据我所知,这卡片都会按照生前罪过预言死亡方式,即使没死也要受到相应惩罚,但你似乎只给人缝猴皮,并没有剥过人皮吧。”
无皮老僧叹了一口气,说道:“惭愧的说,有那么一次。”
黑子惊叫道:“什么?你还扒过人皮?”
无皮老僧点点头,说道:“在封门沟,不少人家试炼猴娃子,是扒下猴皮子缝制在幼童身上。通常都是自家主人扒下猴皮,再由我缝皮。可有一次,我偶然得到一男童,本想卖给本村土民,换些银子。只是娃子调皮捣蛋,拿那开水来烫我,我当时恶念丛生,便......便......”说道这里,他便梗咽住,再也说不下去了。
小白惊道:“你竟活活剥下了那个孩童的皮,对么?”
无皮老僧点点头,说道:“正是。”
黑子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无皮老僧骂道:“你你你你......你这也太丧尽天良了吧!老黑我今天要不把你生吞活剥了我就不是人!”说完就要抢身上前,将硕大无比的拳头挥向无皮老僧。
我和小白赶紧起身将他按住,小白说道:“黑子,冷静点,已经有人将他活剥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已经受过了剥皮之苦。”
黑子嘴唇颤动,眼睛就快要瞪了出来,尽管他也在红星孤儿那种环境下长大成人,但听到这种残酷的事情,犹自难以控制自己。
我却比他要冷静得多。
这时候,小和尚已经煮好了茶,端了上来。
见到黑子这种情绪,吓得不敢上前,我招呼他说道:“没事,他经常这个样子。”
小和尚这才把茶杯放到我们面前,分别给我们斟好了茶。
我比黑子要冷静的多,知道此时的关键问题在哪里,便问道:“那给你剥皮的人又是谁,你不会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吧。”
无皮老僧端起了茶杯,轻轻的吹了吹,说道:“剥下我自身这张皮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我惊道:“你说你自己割下了自己皮?”
无皮老僧喝了一口茶水,说道:“正是。”
一刹那,我竟产生了这样一种怀疑,莫非他就是那个神秘莫测的“处刑人”,先用残酷的刑罚处置了自己,再以处刑人的身份除暴安良?
无皮老僧说道:“虽然剥下我这身皮囊的是我自己,但让我这么做的却另有其人。”
小白说道:“是谁?”
无皮老僧说道:“是鬼佛爷。”
我心中猛然一惊,又想到了杨教授,他曾经自称就是一名“鬼佛爷”。
小白故意问道:“鬼佛爷是谁?”
无皮老僧从怀中掏出一张卡片,放在我们面前,淡淡的说道:“鬼佛爷就是它。”
一张黑白相间的卡片,圆圆的明月,长着獠牙的佛像,背面是用隶书写的几个字:八月初三,李明汉,剥皮无衣。
李明汉应该是无皮老僧的俗家名字,并不是指的鬼佛爷。
我明白,他嘴里的鬼佛爷竟只是眼前的这一张卡片。
这是我第三次见到这样的卡片了,第一次是在窦小曼那里,第二次是在车匪头目的身上,第三次就在眼前,令人惊奇的是,每一次卡片的出现都完美的实现了上面写着的预言。
更令我不解的是,窦小曼是被杨教授烧坏了喉咙,车匪头目是被小白斩去了头颅,而这个无皮老僧,竟然是自己扒下了自己身上的皮!似乎每个人都有处刑人的嫌疑,但又每个人都不是,真正的处刑人或者说“鬼佛爷”是谁在哪里,我们谁都不知道。
按理说,嫌疑最大的应该是杨教授,因为到目前为止,只有他曾经自称过是一名“鬼佛爷”,但他口中的“鬼佛爷”只是盗取鬼财的盗墓贼,似乎和除暴安良,行侠仗义而又手段极其精密残忍的处刑人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而小白杀死车匪头目,更有太大的偶然性,打个比方,如果车匪并没有劫持我们的客车,如果劫持后并没有为难那对母女,如果劫持母女后并不是用刀劈向小白,而是刺向小白,那结局可能完全不一样。
至于眼前的“无衣法师”更让我们摸不到头脑,难道他仅仅是因为收到了这张卡片,就吓得自己剥了自己的皮么?
我像无皮老僧表达了自己心中的疑问,他竟然点点头,说道:“的确是这样,除了这张卡片,我没有见到过任何人。但我的心中却莫名的恐惧,我知道,那些日子,我不住的做梦,梦见自己被人绑在了树上,剥皮示众。我吓坏了。偏偏这个时候,很多封门沟的人也接到了类似的卡片,他们有的不屑,有的恐惧,但最终全都按照卡片上的预言死去。我找到了封门沟的村长,想向他求得解救之法,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收到了卡片还活下来的人。他却告诉我,这种事,就像是天道轮回,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
我说道:“可他却逃掉了。”
无皮老僧说道:“是的,但他并不是逃掉了,而是觉悟了。他受了很重的刑罚,而且准备接受更重的刑法,他做好了赎罪赴死的准备,没想到,更重的刑罚却没有到来,他从此解脱了,并获得了重生。”
我说道:“你也是这样?”
无皮老僧点点头,说道:“我知道我罪孽深重,我知道我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脱,说实话,刚接到卡片时只是害怕,然后就是后悔,到了后来顿悟了也就不怕了,我想既然要诚心的悔悟,剥去这身皮囊,那又有谁比我自己更适合呢。”
我说道:“于是,你在八月初三这一天,自己就把自己的皮割去了?”
无皮老僧点点头,说道:“正是。我剥去了整层皮后,承受了三天三夜痛苦煎熬,无数次被痛晕,但那个传说中的处刑人最终没有出现,我最终还是活了下来。有的人对我说,也许本来就能逃脱,但我自己却一点也不后悔,养伤的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很多,也第一次感受到人生竟可以换一种活法。前半生我是一个人的模样,却做着恶魔般的事。后半生变成了恶魔的面孔,却让我拥有了慈悲心肠。”
听着老僧的自述,像经历了一场他人的心路旅程。
我端起了茶杯,里面飘出了石竹的清香,这不是什么贵重的茶叶,却有着它独特的芬芳。
我笑着对无皮老僧说道:“那么大师,你既然是封门沟的老皮匠,其实也是认识我的。”
“哦?”他放下了茶杯,不可思议的看着我,眉头紧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