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魔障
书名:鬼佛爷 作者:西门大爹
第七章 魔障
我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已是清晨,阳光从窗**了进来,照在我的脸上。
我有些疑惑,我不是应该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洞中,手里还抓着一只不大友好的兔子么?
我四下环顾了一下,顿时惊呆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一下子涌上了我的心头,这种喜悦简直用人世间最美好的词汇都无法形容。
周围的一切,都是我所熟悉的东西,太熟悉了。
绣着鸳鸯的枕头,印着蝴蝶的窗帘,干燥干净而又朴素的床单,红漆的衣柜,古朴的八仙桌,写着“为人民服务”的茶缸,还有一台保养得很好的黑白电视机。
这些在那个年代,也算是相当富裕的小康家庭了,没错,这就是我的家,我朝思暮想的家。
咦,我竟然回到了自己的家!
我赶紧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粉粉嫩嫩,干净柔软,那是双孩童的手。我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细腻,富有弹性,那是我原本的脸蛋。我掀开自己的衣服,一身令人作呕的猴皮早已不知去向。这是怎么回事?
莫非,我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人贩子,封瘸子,大妮,恶狼,小白兔,全都是我梦中的事物?可若是这样,那这个梦也太长太久太真实了,让我不能不去相信。又或者——那些事情都是真实的,我现在才真的是身在梦中?
再或者......我现在,已经死了,现在上了天堂?
我想不明白,但如果死亡能够让我到达这里,我宁可早早就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又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有点疼,爷爷跟我说过,梦里的人咬自己的手指是不会疼的。
我似乎不是在做梦。
我又环顾了一下,没有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也没有戴着光环长着翅膀的天使。
我似乎也不是死了。
我妈推门进屋了,她梳着长长的麻花辫子,还是那么温柔那么美。
她微笑这走了过来,把我搂进了怀里。所有的悲伤,喜悦,委屈,和思念交织在一起,伴着泪水一并涌出,我趴在妈妈的肩膀上嚎啕大哭。
妈妈不住的安慰我,说:“我的小倌儿,我的宝贝,咱们回家了,咱不哭了啊。”然后回头喊道:“他爹,快进来啊,倌儿醒了!”
我爸火急火燎的推门进屋,然后看到了趴在我妈肩头的我,他慢慢的走过来,将我和我妈揽在怀里,一言不发。
我放声的哭,哭够了,我就笑,高兴的笑,笑的鼻涕泡都喷了出来。
这个相聚的场景曾经在我的梦中出现过多次,如今出现在现实当中,竟是分毫不差。
“爸,妈,我好想你们。”我含着眼泪,看着他们的脸。
“宝贝,我们也想你,这么长时间,你受委屈了。”我妈抚着我的脸庞,心疼的说。
我委屈的点点头,说:“爸妈,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爸笑了,他的笑容阳光而坚毅,让人感到无比的安心,他说:“娃儿,你不是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太好了!”我高兴的拍手,然后问:“爸妈,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呢?爷爷奶奶呢?”
我爸叹了口气说:“你丢了以后,我们全家都慌了神,发动全家的人四处寻找。你爷爷奶奶丢了孙子,急火攻心,去年已经一起去世了。”说到这里我爸的眼神暗淡下来,他停了一会继续说:“可我们始终没有停止寻找,终于,在今年我们得到了消息,你可能在封门沟一带,我就调动部队去了,结果,在田野间的一个小洞里找到了你,当时,你还在昏迷当中,我们就把你抱了回来。”
看来,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历尽千难万险,最后竟然峰回路转,我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但事实又摆在我的眼前,不由得我不信。
我心痛自己的爷爷奶奶,悲和喜交织在一块,我又哭了起来。
我再次扑到他们的怀里,体会这来之不易的温存,许久。
“妈,我饿。”我感到肚子咕噜咕噜响,就向我妈要吃的。
我妈笑着站起身,说:“都跟你准备好了。”然后转身去厨房,拿出了我最爱吃的花生糕。
我想这个口味很久了,封瘸子和大妮可不会做这么美味的食物,就算会做,我也是没资格吃的。
我赶紧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吃到一半发现味道不对,想却卡在喉咙中吐不出来,只好咕噜一声咽了下去。
这不是花生糕的味道,很咸,很腥,也很臭,令人作呕,像是另外一种东西。
我感到胃里翻江倒海,不住的干呕,却没能呕出来,腐烂的臭味从我的喉咙里钻出来,让我感到十分恶心和难受。
我妈妈怎么会把花生糕做成这个样子?
“妈,这花生糕臭了。”我把花生糕递还给妈妈。
妈妈疑惑的接过去,放在嘴里,嚼了两口然后咕噜一声咽了,说:“这味道没错啊,小倌儿,你记错了吧,花生糕就是这个味道的。”
我确信那绝对不是花生糕的味道。
我不知道,妈妈为什么会做这么难吃的东西给我吃?
我只好说:“妈妈,我不吃了,我吃饱了。”
我爸说:“吃饱了好。吃饱了就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爸爸一直陪在你身边,寸步不离。”
我妈说:“妈妈也陪着你。”
我说:“爸爸,你不去上班了吗?”
我爸拍了拍我的头:“爸爸以后再也不去上班了,就在这里陪着你,免得你被坏人抓去。”
我说:“爸爸,我想去院里呆一会。”
我爸说:“你不能去院里的,待在屋子里不是挺好吗?外头有坏人,爸爸可不想让你再被坏人抓去了。”
我妈说:“是啊,就待在屋里,饿了有花生糕吃。”
我感到事情有点不大对头了。
但回家的喜悦让我难以冷静的思考下去,到底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我现在就想好好的待在家里。
我只好说:“好吧,我听话,我就待在屋子里,哪都不去。”
我爸和我妈笑了,他们拍着我的肩膀,说:“这才是爸爸妈妈的好孩子。”
外头的门响了,那不是敲门的声音,更像是撬门,用人用铁棒子在撬我家的门。
铁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声,他好像要把整个门板卸下来会善罢甘休。
来贼了吗?这回,我一点也不怕,光天化日之下,我爸还在家,什么样的佛爷有这样的胆量,去一个军官的家里抢劫呢?
可当我回过头,发现我爸我妈似乎已经恐惧到了极点。
我妈脸色变得苍白,说:“怎么有人来了?”
我爸也惊恐万分,说:“这不可能,你确定是人?”
我不明白我爸为什么要说出这样一句话,这让我感到十分的不安。
我妈叹了口气,说:“是人。”她神色凄然:“唉,这便如何是好?”
我爸恨恨的说:“跟他拼了!”说完,我爸的眼神已经发生了某些变化。
接着一个男人从门口闯了进来,我认得他,化成灰我都认识。
封瘸子。
我吓得大叫:“爸爸!妈妈!就是他给我披上了猴皮,还用皮鞭子抽我,快……快把他们打跑!”
我爸冷笑一声翻身下地,手向前一伸,封瘸子立刻捂着自己的脖子,似乎连气都喘不过来了,可我爸爸的手,只是抓在空气中,并没有抓在他的脖子上。我妈见封瘸子受制,赶紧借机转到封瘸子的身后,我看她咬牙切齿,瞪着眼睛,面目说不出的可怖,我从未看见我妈有过这样的表情。她张开嘴,朝封瘸子的脖子咬去,我看到她的眼神露出喜色,似乎要一击必得。可是,她并没有发现,此时此刻的封瘸子的眼神,竟也没有一丝慌乱,不仅没有慌乱,他还在冷笑。就在我妈的牙齿快要接触到封瘸子的时候,只见封瘸子腰身一扭,竟不可思议的转到了我妈的身后,同时扯出一条黑黑的细线,勒住了我妈的脖子。那身法轻灵迅速,哪里还像一个瘸子?我爸惊呼了一声,赶紧起身去救,却发现双足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拌住,动弹不得,封瘸子束紧黑线,腾出一只手,朝我爸扔出一个黑色的东西,我爸无从躲闪,只好用手接住,可却发现无数的漆黑的细线从那东西里窜出,将我爸困个严严实实。
这黑线似乎有一种奇怪的力量,竟深陷入我爸妈的皮肤里,消失不见。
我爸爸妈妈立刻痛苦的倒地,手抓着身体不住的哀嚎打滚,叫声像掉入油锅里的老鼠,哪里还有一点人类的样子?
我见他们的身上冒出了屡屡的细烟,像是受了烙铁的灼烧一样,便不忍父母受此折磨,想起身相救,却听见封瘸子一阵断喝:“举头三尺有神明,移山障目自消宁,你还要认那害人的妖孽为父为母吗?”
封瘸子的声音振聋发聩,犹如远从天际传来,透过我的耳朵,直直的钻进我的大脑里。
我突然发现,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