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围攻

“什么声音？”

尹思文说这话的时候，嘴巴都在颤抖，因为楼下传来了阵阵的惊呼与惨叫。

楼下的全是他的人。

死成一滩烂泥一般的樊志图身后就是一扇老式翻盖木窗，我捂着鼻子绕过那滩“烂泥”，踮着脚躲避四处流淌的污浊液体，推开那扇窗户，用手支撑着遮板，不让它掉下来。

探灯的灯光从阁楼楼顶洒下去显得分外稀薄，但只一眼，我就看清了阁楼下是什么。

——全是“黄毛”口中的巨灵甲卫！

数量多到我一眼数不清。

我确认自己没看错，那硕大的块头，遍布全身密密麻麻的疤痕，总觉得泛着青色的皮肤，还有那奇怪的菱形铁头。

的的确确是曾让我惊慌逃生的巨灵甲卫，但此刻它们现在的数量远比我在下面看见的“两只而已”要壮观得多。

体型如一只大象般的巨灵甲卫此刻正成群在楼下扎堆，那感觉，就好像是我正在一栋应该拆迁的工地楼上，看见下面围满了挖掘机。

就差一个工头了……

我正要放下木窗的遮板，恍惚间，感觉眼前闪过一个人影……难不成真有工头？

我瞪眼看去，终于在那一片青灰色巨兽挪动的身躯中，发现一个白色的身影，全身上下都白。

穿那么白的，只有一个人——郝哥。

他此刻正站在一只匍匐的巨灵甲卫背上，远看身形，竟然有点优哉游哉。

……

我放下木窗遮板，再次绕过地下那一滩令人作呕的玩意，走回楼梯旁。

此时其余人也围在楼梯的边缘，站在一旁努力张望下面。

不用想也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那些巨灵甲卫正在不断地往阁楼上涌来，也许阁楼楼底的大门比较小，没那么方便让它们进来，但就算一只只慢慢爬进，也足够将阁楼里的人践踏干净。

因为下面的声音实在太丰富多彩了，有很大的声音，也有很小的声音，有人们惨叫和咒骂的声音，也有巨物咆哮和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数不清的东西破烂撞裂掉的声音……

那些声音，正在缓慢向楼上靠来。

尹思文看我过来了，颤声问道：“楼下是什么？”

我指了指木窗方向，“自己过去看。”

我的意思是如果没有亲眼见过的话，描述出来你也不太懂当前的状况，不如自己去看，看得清楚明白。

没想到尹思文回头瞧了一眼那滩烂泥般的尸体，和四处流淌的污浊液体，竟然不愿意过去。

反倒是伍海和那长发男跑到木窗边去看了。

尹思文盯着我，牙齿打颤道：“老谢，你就告诉我吧，下面到底怎么了？”

我用手夸张地比划道：“还能怎么了？有怪物出现，然后怪物进来，最后怪物杀人，噼里啪啦！”

我现在也心乱如麻，头大，不知道该怎么办，盘算着直接从楼梯下去的话，估计会被剁成肉酱。

为了避免被剁成肉酱，要么用我的血开路，要么另辟他路，如果用血开路的话，要多少血呢？不知道会不会放干血都不够。

不经意间想起“黄毛”说过的话，说我这一路要打怪过关。

打你个头！

我气不打一出来。

现实又不是游戏，为什么有怪物我就一定要去打？

我就不能跳关吗？跳出地图外。

楼下的声音越来越近，木质地板和不太结实的石灰墙壁竟微微颤抖起来，我听见下面一路金属刮地的声音。

不管这巨灵甲卫的实力如何，但它们独特的躬身趴地，拖着手上巨剑在地上爬的动静，可着实有些惊人气势。

我正想着怎么逃，那边伍海就在叫我了。

“老谢，快过来！我们从窗户这里下去！”

我赶忙过去，顾不得地面上那些液体了，尹思文和那牛仔裤男竟然也不要脸地跟来。

到了伍海面前，我忙问道：“下去？你要怎么下去？哦！你是不是有那种类似电影里那种勾绳一样的工具？这端勾住窗沿，另一端放下阁楼外，然后沿着那段绳子滑下去？”

说完我有点担心，毕竟旁边还有外人，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们逃生而不行动的，要是起坏心，拔下钩子就惨了，当然，最有可能的是他们也会跟着滑下来。

但有那么坚固的绳子吗？能承受这么多人？

伍海叹了一声说道：“钩索这东西倒是真的有，但我没带啊！”

我不解道：“没带那怎么下去！”

“嘿嘿。”

伍海轻笑一声，一个跨步，一脚迈在窗沿上，然后双手抓住窗沿上边，另一只脚跟着抬起，直接荡出窗外。

整个腰部都出去后，一手松开上面搭在下面，最后双手攀住窗沿上，用头顶住往下落的遮板说道：“就这样下去。”

我有些紧张地将头伸出窗外，害怕他这一松手摔下去提前成为肉酱。

但看向下面时，才注意到塔楼外每一层的外面都有比较凸出的楼沿，上面铺满了乌青的瓦片。

伍海落在最上面的楼沿上，小心翼翼到了边缘，再如法炮制地抓住沿边，下半身缓缓往下面爬去。

“你这是玩命的节奏啊！”

我在窗内评价着伍海的疯狂行径。

长发男突然挤到窗边，有样学样地站到外面的楼沿上，回头道：“不玩命就没命了。”

他的身手也很不错，灵活程度不亚于伍海。

楼底的巨灵甲卫正一只只往木楼里挤，站在窗边，看得真切，尹思文也不需要多问我了，一眼就能看见下面的糟糕局面。

“不就是打怪嘛，一路杀过去就好啦！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一个勇气的问题！”

我给自己打完气，转身看着楼梯，想着能不能正面突围。

我总觉得正面怪物下楼，要远比“跳楼”划算得多。

楼下的动静已经到了这层，“轰——”一声，不太宽的楼道两侧，墙壁被刮擦出一道裂纹，护栏尽数碎裂，一只巨灵甲卫硬生生挤了上来。

“吼！”

我并不知道怎么发出声音的菱形铁头发出了一声巨吼。

我双腿情不自禁抖了一下。

“妈的。”

我横跨一条腿到了窗外，回身看了眼身后的情形。

那小腿被洞穿的光头佬此刻激发出生命的潜力，一直在地下哀嚎的他，此时如小腿健全般，一个箭步冲来。

但，伤就是伤。

还没跨出两步，他就如同发射失败的火箭一头栽下，一个腿软，无力地倒下。

抱着膝盖，三肢并用，拼命地往窗户这边划动。

我有些感动，都这样了，人家都不忘逃命，我又何苦燃起并不存在的斗志去拼命呢？

碰！

接近三米多长的巨剑砸落，不需要细看，我就知道光头佬的光头永远都不复存在了。

我不再逗留，另一只脚迈出窗外。

踩在楼沿上的瓦片，我感觉有些滑溜溜。

但比起关心会不会不小心滑落下去，我更担心的是，这楼沿能不能承受住我的重量。

长发男正小心翼翼地攀在边缘，脚下往下一层落去，尹思文也胆战心惊地迈到楼沿上来。

“靠！真的很担心质量问题啊。”

我低身缓步走到边缘，两手学着伍海与长发男，攀在边缘的木架上。

真的做起来后，因为力气大的缘故，我发现比我想象中要简单点。

双手吊在这边缘上，我感觉自己完全不会因为脱力而掉落摔死。

我唯一需要担心的，是这楼沿的木架构和瓦片的质量。

我小心翼翼观察着下一层楼沿的，找好落点。

“吼！”“砰砰砰——”

木窗周围的墙体炸裂猛然炸裂，巨剑挥舞。

巨怪青灰色的左手攀在已经裂开一条长形洞口的断墙上。

没有眼睛的菱形铁头正凝视着我，“吼！”

好嘛，现在除了质量问题，我还需要担心的，就是这只最快速度爬到顶楼的巨型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