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九章 滚出来
书名:上古邪逆 作者:北林寒士
正文 第三十九章 滚出来
程渊一伙人嚣张跋扈而来,凄惨无比离去。
程渊的错处,或许并非是欺男霸女,欺行霸市。
或许只是因为他今日遇到了沈啸。
沈啸的对善恶之分素来都很模糊,他只是不喜欢程渊的做派,与欺男霸女无关。
如果程渊真能以三境修为独闯天清门,将天清门男弟子尽皆杀绝,女弟子尽皆凌辱。可能沈啸会对程渊生出些钦佩之情来也不一定。
当然,苏白衣不能杀了,好歹那是沈啸仅有的朋友。
沈啸的性子就如卜泽评价合天教的四个字一般。
“遇强愈强”
在面对凶灵王、宏光以及天清四老这样的强者时,沈啸能感受到自己血液中强烈的战斗欲望,因为他们够“强”。
而面对刘铁匠,程渊这样的弱小存在,沈啸却生不起一丝兴趣。
当然,刘铁匠如果当日坚持要阻止沈啸杀掉张三夫妇,沈啸并不介意杀死他。
或许刘铁匠骨头硬些,会让沈啸生出几分欣赏。
但欣赏你不代表不会杀死你。
同样,程渊欺男霸女的行为沈啸也不在意,只是他看到程渊作为一名修士,却只能在凡人面前耀武扬威,这让沈啸觉得不舒服,所以他出了手。
程渊的猖狂模样影响了沈啸饮酒的心情。所以他出了手。
程渊高声喝问在率沙城谁敢对他说个“不”字。
沈啸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他:“我敢!”
仅此而已。
与除恶扬善并无太大关联。
程渊的举动只是这广袤大陆的一个小小缩影,每月每天,甚至每时每刻可能都在发生。
如果沈啸的心情不是今天这般悠闲惬意,却被程渊搅扰了。
如果沈啸只是在路边匆匆走过,他或许都不会对这样的事情予以理睬。
所以程渊实在是太不小心了。
俗语有云“得意莫仰首,失意莫低头”。
如果程渊不是仰首仰的太高了些,他刚才就不会看不到端坐不动,全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沈啸。
那样的话,程渊或许就会对沈啸生出几分注意,就会感受到沈啸也是一名修士,就会看见沈啸脸上有些不耐以及不屑的神情,他或许便不会如此嚣张,从而遭受如此劫难。
程渊是凡人眼中的恶人,但对沈啸来说,并没所谓。
就像沈啸在铁岩村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我不在意村里会死多少人,我只在意九娘一家不要受到伤害就好。
所以程渊的运气真的很差。
…………
对于大多数凡人来说,他们的头上,永远有一群比他们更有权势,更有财富的上位者。所以他们并不会忌恨所有强者。
但你若非要踩的我的脑袋来证明你的强大,被踩之人就算身份低微,只能笑脸相迎,只怕心中早已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程渊无疑便是总想踩着人的人,而且手段极其卑劣。
所以,此时此刻,程渊为恶,沈啸为善。
只是程渊不觉,沈啸不知罢了。
……
沈啸捡起程渊那些随从拿出的金银,丢给了掌柜道:“掌柜,刚才在你这里打架,怕是影响你不少生意,这些全当赔偿了。”
掌柜连连摆手,脑袋晃的如拨浪鼓一般:“仙师,您在我这小店吃饭已是赏了我的脸,我怎能收您的银钱,请您快快收起,快快收起。”
在率沙城不可一世的程公子,被眼前人收拾的如丧家之犬一般,自己有多大的胆子,还敢要他的钱。掌柜擦着额头冷汗,心中暗自想到。
沈啸见掌柜不要,也没有坚持,回头把金银都丢给了刘老汉父女道:“既然掌柜的不要,那便打赏你们了,这小姑娘唱的不错,再来一曲我听听。”
刘老汉带着女儿“扑通”跪倒在地道:“仙师,您出手搭救小女,已是天大的恩情,小女便是唱上十曲百曲,也难以报答万一,怎能再要您的赏钱。”说罢连连磕头不止。
沈啸皱了皱眉,面露不耐道:“你也不要,他也不要,我带着这些东西做什么,你已知道了我是修士,自然知道我不在乎这些金银之物,拿走拿走。”
掌柜见刘老汉又要推搪,又看到沈啸有些不虞,连忙搀起刘老汉,把那些金银帮他接了,然后轻声说道:“仙师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吧,不要再推三阻四了,免得惹仙师不快,仙师既然喜欢听春燕唱曲,你就让春燕好好唱几个。”
刘老汉被今天的事情弄得早就慌了神,听掌柜的如此说,连忙把金银揣好,对春燕说道:“燕子,难得仙师喜欢你的小曲,快为仙师再唱上几段。”
春燕理了理刚才躲避程渊时弄乱的几缕青丝,福了一福,低着头,双眼盯着脚面,也不敢抬头看沈啸,把弄翻的凳子扶起来做好,轻弹琵琶再次唱道:
“闲看漫天夕阳愁,俯拾凄凄枯叶秋。
瑟瑟冷风拂败柳,谈何快乐烦忧。
天涯孤客夜登楼,轻酌浅唱半生游。
何时枯骨茔中卧,叹我不死不休。”
沈啸端着酒杯,随着如珠玉落盘的琵琶声响,随着春燕的歌声微微晃着脑袋,看上去颇为享受。
待得一曲终了,沈啸说道:“歌唱的好,就是这词嘛,悲戚了些。”
春燕听了赶忙站起身,低声说道:“仙师大人,小女只会些曲艺,这些词作当中的深意,小女子并不通达,污了仙师的耳了。”
沈啸抬起手,虚按了按,示意春燕坐下,然后说道:“我又没说你唱的不好,你怕个什么劲,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春燕见沈啸并没有不悦之色,这才坐回了凳子,闭上眼想了一会,方才再度弹起琵琶唱道: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
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
为报倾城随君去,亲射虎,箭意狂。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
持剑在手,今日战无双。
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这一曲终了,沈啸拍掌大悦:“好!好一个西北望,射天狼。这词是何人所做?”
春燕欠身微礼道:“这是奴家故国的一位大学士所做。”
沈啸问道:“此人可是修士?”怕春燕不解,又补上一句道:“便是你们口中的仙师。”
春燕摇头道:“这位大学士只是一介凡人。”
沈啸赞道:“虽是凡人,此等气魄却胜过诸多修士百倍。”
沈啸又问起这位学士的生平过往,春燕一一作答,沈啸对这位学士又多了几分赞许。
二人正说的高兴,那掌柜慢慢挪到了沈啸的桌子跟前,低声唤了句:“仙师……”却没继续说下去,似有些欲言又止。
沈啸正和春燕说的兴起,被掌柜忽然打断,颇有些不畅快,说道:“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还不如个女子。”
掌柜低声说道:“仙师,我是想,他父女二人已有了颇多金银,足以安身立命,不用再靠这卖唱为生了,您若是不想听曲了,便放他二人离去吧。”
沈啸皱眉道:“就是不听曲,说会话又怎么了,何必着急?”
掌柜的面露犹豫之色,寻思半天方才说道:“我是想,是想他父女留的久了,过会仙师您若是飘然远去,那程公子再带人来找他们父女的麻烦,他们可就有苦头吃了。”
“哦?”沈啸一挑眉毛,说道:“那程渊如今已是废人,连个凡人都不如,他还敢再来?”
掌柜苦着脸道:“就算程公子不敢,跟他一起的其他镇守者,只怕也不会轻易饶了他们父女,我这小店,怕是都要受些牵连。”
说到此处,掌柜才算说出了心头所想。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不仅希望刘老汉父女快快离去,更希望沈啸这尊大神喝完了酒,也块点走掉才好,免得祸连自己。
沈啸意味深长的看着掌柜,半晌没有言语。
掌柜被沈啸盯得心里越来越毛,好像自己的那点心思,已被沈啸看的一清二楚。
在沈啸威势震慑下,掌柜只觉得双腿发抖,扑通一声,跟刘老汉方才一般,跪倒在地道:“仙师,是我不对,不该绕圈子,我…我就是怕自己也受到牵连。”
沈啸自然听出了掌柜话里掺杂的其他意味,是以才在目光之中附上了一丝神念,此刻见掌柜说了实话,便收回了目光,转过头道:“这就对了,说话便清清楚楚,别总拐弯抹角。你说这里还有其他镇守者?难道那程渊还有同伙?”
掌柜心中暗道,你能说他们是同伙,我哪敢这么说?不过他面上自然不敢有所表露,站起身恭恭敬敬道:“这率沙城共有五位镇守者,不过只有那位程公子每日在市井出没,其他几位,我也只是耳闻,并未亲见。”
沈啸道:“他们现在都在何处?”
掌柜答道:“出了酒楼,沿着北街一直走,走到尽头便能看到一所极其庞大的楼阁,那便是本城的镇城府,如无意外的话,那几位镇守者应该都在府邸。”
沈啸一口饮尽了杯中酒,把酒杯放在桌上道:“今天这事,我没管便罢了,既然管了自会管到最后,斩草除根,你把我的酒菜看好了,我去去就回。”
…………
…………
……
城邑的最大官员理应是城主,而城主的居所城主府,也应当是一座城邑的最高权力所在。
但各宗修士却把自己所住之地,起了个镇城府的名字,无疑是要表现出自己比城主的地位还要高,城主只能是被他们镇压的对象。
正因如此,那位程公子才能在率沙城里横行无忌,却没有任何人敢过问,谁知道今天第一次有人过问,便废了他的全部修为。
程渊在众人的搀扶下,一路跌跌撞撞的回到了镇城府,到了府内,他立刻派人喊来了他的几位师兄。
掌柜所言不差,这率沙城确实还有几位三境修为的修士坐镇,分别叫做吕破、梁士然、濮阳、方佐。
四人到了程渊房中,程渊痛哭流涕的说了今日的悲惨遭遇,哀求四人为自己报仇雪恨。
吕破等人听了,均都沉默不语。
他们的修为都比程渊高上不少,程渊的修为只是三境初阶,而吕破、濮阳均是三境圆满,方佐和梁士然更是到了三境巅峰的层次。
尽管四人的修为都高于程渊,但听了程渊所讲,那黑袍男子一招便碎了他的本命法器,想来最起码也有四境中期的强大修为,所以谁也没有热血上脑,说出什么喊打喊杀的话来。
还有一点,他们四人一直都很看不起流连俗世,耽于享乐的程渊。
所以为了给程渊报仇,而去面对一个强大的四境修士,他们对此没有半分情愿。
但作为宗门派驻此地的镇守者,其中一人被废了修为,他们四个却毫不理睬,对宗门也无法交代,所以他们几个才颇为矛盾,既不愿答应,又无法回绝。
程渊也知道沈啸极为强大,但他却没想过沈啸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的多。
在吸收了大荒元神之后,沈啸如今的修为境界,已经不次于修域中的六境强者了。
加之沈啸又从大荒的元神碎片中领悟了一些斗法神通,从《修域记述》中又参研了一些其他宗门的功法。
如今的沈啸,再不是当初那个只会用元力外放战斗的白丁了,让现在的他再对上当日的宏光,便是单打独斗,他也绝不会轻易落败。
但是沈啸毫无名气,身上又没有任何宗门标识,所以在程渊心中,对这个彻底改变了他命运的黑袍男子,他一定要杀之后快。
看到吕破等四人踌躇半晌依旧没有言语,程渊咬了咬牙道:“几位师兄,我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从前搜集的那些灵石丹药,已经再没用处了,你们要是为我报了仇,我愿意把我所有的身家全都赠予你们。”
程渊知道,虽然修域中有些珍稀灵药可以重铸元藏,但那样的丹药极为难得,自己的宗门都不见得会有,就算有,也没有道理会用在他这样的人身上,所以自己的修真之路,今日起便是彻底终结了,他愿意用自己的全部家当,换沈啸的一条命。
当然,他说是全部赠予吕破等人,却也并非一点报酬都不要,这报酬一是要吕破等人杀了沈啸,二则是让他以后在这率沙城里做个官,后半辈子能够继续享乐。不过这件事对吕破等人只是举手之劳,想来他们也不会在意,是以程渊并未提起。
程渊的话,终于让泥偶一般的吕破等人有了反应,虽说程渊不过三境初阶,不会有什么珍贵稀有的灵药秘宝,但程渊肯定还存着不少灵石。
而且,那些灵药就算吕破等人自己没什么用,但他们还有些境界较低的心腹弟子,一样能派上用场。
年纪最大,修为也最高的梁士然最先开口道:“程师弟此番被人欺辱,我们几人份属同门,理当为他报仇雪恨,只是对方修为高深,我等必须慎之又慎。”
同样是三境巅峰的方佐道:“没错,方才我也一直思虑该如何为程师弟报仇,我等万万不可轻敌,以免再有损伤。”
这二人轻轻一语,便把刚才的沉默说成了是在仔细考虑报仇之法,是一心在想着报仇之事,好像和程渊所说的“全部身家”没有半点关系一般。
吕破、濮阳随声附和道:“正是,我等人数虽众,但贼子的修为却在我等之上,若要轻敌以致谁受了伤,那就得不偿失了。”
梁士然道:“按程师弟所说,那贼子应当还在百福楼饮酒作乐,我等悄然前去,在酒楼周围布下‘井’字阵后再行出手,想来万无一失。”
其余三人闻言齐声说道:“师兄此计甚妙,这‘井’字阵可连接我等四人之力,那贼子必定难逃一死。”
拓羽门是以书画入道,算作文修,诸多阵法也大多是从文字之中演化而来,这“井”字阵便是其中之一。
此阵法既有连接他们四人元力之功,又有割金断玉之能,加上他们四人在一起修行多年,彼此自有默契,以此阵对敌,无疑是上上之选。
三境与四境之间的差距,虽然比一二境、四五境之间的差距大了许多,但梁士然和方佐都已经隐约窥到了一些四境的门径,再加上此次又是四人联手,想来定无败理。
当然,虽然他们刚才反复强调要避免有人受伤,但自己的心里都很清楚,要剿杀一名四境修士,有人受伤是必然的,只是彼此都是心中有数,不愿宣诸于口,到时候谁受了伤,只能怪他运气不好。
他们四人虽然说的郑重,又反复强调不可轻敌,其实已经大大轻敌了,在他们心里,始终把沈啸当做了一名普通的四境修士。
如果他们知道了沈啸的修为已达六境,如果他们知道程渊招惹了的乃是相当于宏光大师一般的存在,只怕他们早就逃回宗门了。
当然,就算他们知道了,也很有可能不会相信。
因为别说六境强者,就算是五境修士,也没道理对他们这些镇守者下手。
一名五境修士,已经算是一个宗门的顶级战力,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可以代表了自己宗门的某些隐晦态度。
如果一个其他的五境修士,像沈啸这般对一个城邑的镇守者随意出手,那就意味着,这个宗门是想要染指这座城邑,这极可能引发两个宗门之间的战争。
所以,五境修士不会随意出手,就和修士不会随意飞行一般,已经是修域之中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
至于没有宗门的散修?除了百里狂,谁听说过散修能修到五境的?
…………
四人计议停当,正打算偷偷去万福楼布下阵法,剿杀沈啸之时,一名服侍几人的仆役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面色复杂的说道:“几位仙师,门口来了个黑袍人,说是让几位仙师……”
梁士然等人互相对视一眼,均是面露喜色,这镇守府内,早就布下了诸多阵法,当中便有他们最为擅长的“井”字阵,而且这可是门内的长老所布,威力要远超于他们自己布下的阵法。
梁士然等人心中暗喜,这真是“仙界有路你不走,冥府无门自来投”。
梁士然看着仆役吞吞吐吐的样子,面露不悦道:“那黑袍人让我们怎么样?”
仆役嗫嚅道:“他说让几位仙师……”
“滚出来!”
最后这三个字,还是没有从仆役口中说出,乃是站在镇城府门口的沈啸,以元力大声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