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篇 • 第三十节

空难，绑架，暗杀，驻地遭袭，二十七人劫后余生，其中二十四人被带到了郎玛。不算孩子，人们大多被安排去科研单位和教育部门工作，这是酋长骆明的决定，目的是想要通过他们、研究另一个世界，研究另一个世界里的政治、经济、哲学、宗教，等等等等，方方面面。

一个多月时间，录制出大量影音资料，一级一级上交，由专家组和保密局人员研究整理，向骆明递交了一份长达四千页的报告。

5月28日那天，高遥举县，月亮金字塔北面四合院中，李海鹰与“风”见面交谈，聊了有近两个小时，过后离开。

第二天，李海鹰感觉自己出了问题……

一早，乘坐公交车去单位上班，坐在车里，听见身旁女子说话：“是卡曼花，卡曼花有好几种颜色。”

扭过头，李海鹰瞅那女子，目光相碰，彼此笑了笑。李海鹰问，“您、是在跟我说话……”女子摇头，讲朗玛语，说抱歉，说听不懂，李海鹰尴尬，说了声“对不起”，听见自己的声音，“是我，我杀了一个人，你想把我怎样”，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关禁闭，关小黑屋，关上你两天。”

发傻发愣！继而、感到一阵恐惧！四下张望，站起，手扶座椅往前挪步，来到车门前，李海鹰嘀咕：“我这是怎么了……”

到站下车，进校门，又听见说话声，还是那个女人的声音，“作为一名下属，你对我撒谎，这绝不允许”，李海鹰发毛，咬牙嘟囔：“我这是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

那女人的声音：“算是警告吧。”

李海鹰喊：“闭嘴！”

前面，一男老师正在与一女老师说话，听见身后有人喊“闭嘴”，转过身，讲赤支语问，“这位老师，我妨碍你了吗”，李海鹰尴尬，支支吾吾，“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想起一件事，一件不快的事儿，与您无关”，低下头，快步从那人身边走过。

一晃，过去四五天。李海鹰时不时就会听到奇怪说话声，不对任何人讲，用心，做笔记。

*，伍方国从须遗回来，呆在住处看书，闭门不出。

转天上午，一位不速之客造访，——是个西方男子，穿西服、打领带，年纪五十开外，棕色短发，肿眼泡，阔面重颐，身材高胖。

对方讲汉语，自我介绍，说叫“赫尔姆特·杨·阿登纳”，是郑氏空间系统集团公司的一名员工，是位游客。

请客进屋，请客落座，审视这个姓“阿登纳”的人，伍方国嘀咕，“我吸烟很重，这屋子里的气味，您怕是受不了”，阿登纳微笑，“我烟瘾也很大，正在考虑介掉”，抿了抿嘴儿，略显尴尬，言语：“慕名前来拜访，我这么出现，实在是唐突。”

伍方国摇头，“听说郑氏集团以前叫卡恩公司，卡恩人都能讲一口流利的汉语，哦、不不，赤支语”，阿登纳点头，“素昧平生，我前来搅扰，发现您、好像并不觉得奇怪”，伍方国紧跟着来了一句，“您不是游客，我看得出来，可以直截了当些吗”，掏出盒香烟，抽出一根点燃，烟盒、打火机放在桌上。

伸手拿过烟盒，阿登纳也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一口、说，“跨越，让我们对宇宙、对人生的认知发生了改变，这种认知上的改变在六百年前就开始了。赤支人厌恶过去，摆脱枷锁，从封建社会向资本主义社会迈进，只用了短短十五年时间，那时候人口还很少”，苦笑，阿登纳问伍方国，“以前可听说过姆大陆和亚特兰蒂斯”，伍方国点头，说知道有关传说。

阿登纳笑了笑，“那您就应该清楚，这里、现在，对应的是你们那里哪个历史时期”，伍方国说：“应该是、大约一万两千年前吧。”

点头，阿登纳叹了口气，言语：“研究你们的历史，从而得知，若干年之后，我们的文明或将走向尽头。”

伍方国苦笑，“时间上不对应，相差一万多年”，问，“我们怎么会来到这一世界”，阿登纳摇头，“这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我没法回答您”，伸手掏兜，摸出件东西，—— 一枚超立方体图形徽章。

瞅见，一眼认出，是早先自己在对面岛上、在一具尸体上找到的东西。伍方国皱眉头，心想，“盖宣用它打开了地下设施的门，进去察看，这个人前来，是为了调查情况……”

吸口烟，掐灭，侧过脸，下逐客令：“谢谢您告诉我有关这一世界的事情，谈话到此为止，您请便吧。”

阿登纳表情严肃，压低声音说，“你希望事情公开吗，希望捅到酋长那里……”转过头又说：“你们闯进密室，出于什么目的，想要干什么，我不关心，我来找你、是为了这枚徽章的主人。”

话题引向深入，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交谈了起来。

同天上午，民族学院教育园区内。

李海鹰被那个女人声音困扰，心情烦乱！

研究生班，色彩写生课，姬兰做模特。李海鹰在教室内走动，指点学生们作画，讲赤支语，问姬兰，“狼源市，听说过吗”，姬兰摇头，“外面是狼海源大街”，李海鹰点头，又问，“阳光城呢”，姬兰苦笑：“李老师，您是不是在看什么书，看迷糊了吧！”

李海鹰点头，说是，是在看书，说传说中的地方，现实中没有。

课后，李海鹰出艺术学院大门，溜溜达达去了外国语学院，进办公楼，上二层，来到赤支语系办公室，刚巧，亚里坤在。

墙上挂有一幅水墨画，走过去欣赏，李海鹰微笑，“画道从心，搜尽奇峰打草稿，你终于可以在大自然中寻找灵感了”，亚里坤正了正领带，站起身，苦笑，“在你眼里，艺术无非就是形式，国画、如果那样搞，就死定了”，端详李海鹰，说：“你脸色不太好。”

李海鹰摇头，嘀咕，“昨晚熬夜，没什么”，亚里坤扒拉手机，看花边儿新闻，自言自语：“这不是塔邦镇吗，红果和一男的……”

身后办公桌前，一女教师说，“那不是红果，是一位酷似红果的女士”，嘟囔：“你这把年纪还追星……”

李海鹰瞅了眼亚里坤的手机屏幕，掏出手机，划拉屏幕，找到那张照片，注视，直皱眉头。

亚里坤呵呵笑，“怎么，你也追星”，李海鹰苦笑，点触屏幕，下载收藏。

装起手机，问亚里坤，“上午有空吗”，亚里坤点头，说没课，说有空，问有什么事，李海鹰提出，一块儿去趟综合医院，去看看陈可可和温斯顿医生”，亚里坤说昨天去过，说医院接收了大群病人，医生、护士们很忙，嘀咕：“上百号，姆拉岛上的病人。”

李海鹰问，“怎么会来自一个地方，那么多人生病”，亚里坤摇头，“听说跟采矿有关，怀疑是受到了某种辐射，具体、不清楚。”

窗下、一张办公桌前坐位男老师，名字叫“罗社梯”，瘦高个，穿件白衬衣，戴副宽边眼镜，很斯文。一边批改作业，罗社梯一边嘟囔：“郑氏集团在姆拉岛上开采铀矿、钨矿，还建了一座浓缩铀提炼厂，挖井，开矿，必然会产生大量矿尘和有害气体，排放废气、会对环境造成污染，这种粗狂的采掘方式早就该被禁止了。”

同时间，方城区，酋长府邸。

花棚里，盖宣与侄儿骆明面对面坐在一张小方桌前，你一句我一句交谈，俩人正在为姆拉岛上的事争论。

盖宣严明厉害，提议尽早联系郑氏集团，说应该跟郑氏提要求，让郑氏派专家去矿区作环境调研，查明原因，及早改进，以确保当地民众不再受辐射侵害。骆明不快，嘀咕：“有些事情牵扯其他，再说，矿山和工厂，建设完毕、运转，已经有快两年了。”

盖宣欲解释，骆明摆手，说联系郑氏，要求郑氏派专家去矿区调研，不会有结果，说这两天审批文件、熬夜，有点儿累。

见侄儿下“逐客令”，盖宣心凉，站起身，怒言，“为达目的，你宁可牺牲那里的人民！”

没再说什么，失望地摇头，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