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调虎离山

北海一战，尸横遍野，惨不忍睹。天帝见此不得不加派人手平息战乱，玄朗与玄嗣二人均在此列，事态紧急，玄嗣还未来得及同青璇告别，便被匆忙推去前线。

临行前日，玄朗不知何故突发异症，全身冰冷抽搐，口吐鲜血不停，连医仙们也瞧不出是何原因。天帝便特许五殿下玄朗留在天宫修养，以观其后，其余皇子皆随九重天战神同入北海。

又是三年一次的百魔朝归宴。这一天，广陵一战终于传来了一线有利消息，那么也便意味着，云蘅要回来了，青璇的云蘅很快就要回来了，很快......他们便要成亲了，真好。

“今日百魔朝归，是否要将此事告知蕊姬娘娘，也好，玄嗣应该就快回来了。”青璇心下想着，决定趁着今日去一次锁妖塔。

雪瑶宫外的玄朗密切注视着宫内的一切，他知道，自己必须把握住这次机会，否则广陵这场持久战，对他和白蕊姬来说，将毫无意义。

此刻，青璇曾为了救自己和玄嗣被雪灵豺重伤之事闪现在玄朗眼前。平静的心再起波澜，是的，他不愿，可是母妃......不由他多想，青璇踏出宫门，朝那个熟悉的地方走去......

“青璇，不要去......不要去......”

玄朗心里默默祈祷着，颤抖的身体、紧握的拳头，角落里的人儿内心挣扎不休......

良久，玄朗拭去眼角滚烫的泪滴，两片薄唇轻颤：“青璇，对不起。”

语罢，他便跟上了青璇......

此时，宫内的雪瑶微微颤动，发出了微弱的红光。

妖神结界。

一双钟天地之灵气的眉眼清澈却又深不见底，深褐色长发垂在两肩，泛着幽光，身材高拔挺秀，站在那里说不出的飘逸，仿佛天人一般。

“天......天帝陛下！”

青璇不曾想过会遇见任何人，即刻伏在地以行大礼。

天帝侧目，眼中划过一丝光亮：“你是守护雪瑶的仙娥？”

“回天帝，正是奴婢。”

“雪瑶可好？”

“除了不见长势，余下皆好。”

“嗯。”

天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青璇轻轻抬眸，四下已不见天帝身影，这才喘了一口大气直起身来。

整理衣衫之际，一只通体雪白碧瞳折耳的小狐狸蹒跚蜷缩在青璇脚下。

“你受伤了吗小狐狸？”

那小狐狸好似听懂了青璇的话，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

青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白狐的头，说道：“别担心小狐狸，我的医术可高了，肯定会治好你的，就算我治不好，我认识两位殿下，他们也会将你治好的。”白狐点了点头。

“可我现在有事，你可以先去雪瑶宫等我吗？”

白狐不肯，不住地蹭着青璇的腿，祈求青璇不要丢下它。

“好吧，那你便跟着我吧，反正今日不会有妖魔鬼怪，来吧！”

说罢青璇便示意小狐狸来自己怀里，那白狐依偎在青璇怀里安适极了。行至锁妖塔，那只白狐如受惊吓般迅速逃离了青璇的怀抱。

“蕊姬娘娘，我是青璇，我来看您了。您知道吗？青璇方才在塔外遇见了天帝，许是来看您的，也许很快，娘娘便可出来与两位殿下团圆了。”

青璇倚在锁妖塔的正门轻轻诉说。

天帝？白蕊姬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心下一颤，他就在塔外？是来看自己的吗？为什么？这几千年来他从不来找自己？也从未给过她任何承诺，起初她还相信，自己只要等就可以了，只要等下去，他一定会来接自己离开这里，于是她等着、盼着、念着......可是她错了，她什么都没等到，七千年，七千年过去了，除了被鞭挞剔骨她什么都没有......她恨他，她发誓，无论如何她一定要破塔而出，一定要天界付出这千年的代价。

直到那一天，一个不神不妖的小宫娥出现了，她知道，自己就要重生了。

“娘娘，广陵一战终要告捷，这许是青璇最后一次来探望您了。”青璇说至此，脸颊攀上了一抹绯红。

“六殿下也参与了此战，他很快就会回来了，我相信他会平安无事的；五殿下本也要参战，奈何临行前突发重疾，不过娘娘放心，殿下已然痊愈了，如今健康得很呢！”

不知何故，青璇的筋脉一直剧烈跳动着，使不出半点气力，头也愈发的沉。

“嗷——嗷——”那白狐示意青璇赶快离开。

“嗯？你瞧我，差点忘了你还伤着呢！我们这便走吧！”

突然，一阵刺耳的轰塌了铺天盖地而来，锁妖塔竟然顷刻间碎石横飞，已然是一片废墟。

白狐嗷嗷地叫着。

“这想去哪儿啊？我的好儿子！”妖冶妩媚空灵般的声音已至面前。

“你是......蕊姬娘娘？”青璇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望着眼前这美丽的女人。

白蕊姬没有回答青璇，略微用手施了法术，身边那只受了伤楚楚可怜的小白狐瞬间幻化成了人形。

“玄朗！”青璇心下大惊。

“青璇，快走！赶快离开！”幻成人形的玄朗被白蕊姬扼住了喉咙，吃力地说。

“想跑？”白蕊姬另一只手猛力挥动，青璇便摔倒在地。

“还没好好谢谢你，多亏了你。”

白蕊姬一边说着，一边勾起青璇的下巴:“如若不是你几次三番的趁着百魔朝归宴来看我，我又怎会法力大增，破塔而出呢？”

白蕊姬咯咯笑着：“你很聪明，知道百魔朝归之日这塔中再无他人，方来探我，恰恰是这样，才更加方便我一人吸食你体内的雪瑶之元灵！如此，是真的要感谢你了！哈哈哈——”

青璇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竟从雪瑶幻化而来，难怪，难怪除了自己谁人也碰不得它。难怪，难怪自己从锁妖塔回去以后便异常嗜睡，夜里睡在亭外也是常有之事。

眼前的女人，哪里是玄嗣玄朗口中温柔娴雅，天帝深爱的女子，分明就是一个诡异可怕的妖怪。

“你想做什么？”

青璇害怕地向后缩。

“嗯，做什么，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白蕊姬妖媚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母妃，求你不要伤害青璇，你既已破塔而出，就不要再伤害无辜了！趁父帝还未发现，赶快离开吧！”玄朗不住地祈求白蕊姬。

“好孩儿，母妃差点忘了，若不是你暗自告知母妃雪瑶之事，那母妃岂不白白浪费了这上好的元灵？”

白蕊姬的话让青璇犹如遭受晴天霹雳一般，自己视若兄长之人，竟然一步一步把自己推向了无底深渊。

“来吧，把你的元灵都给我吧！”

瞬间幻成了原形六尾白狐的白蕊姬面目狰狞，张牙舞爪地逼近青璇，一口便叮在了青璇的玉颈，鲜血顺着白蕊姬的牙印点点渗出，在她那一袭青衫上开出了一朵花。

“母妃，不要！母妃，不要！”玄朗死死地拽住白蕊姬的腿，企图挣开肆无忌惮的白蕊姬。

挣扎之际，震耳欲聋之音滚滚袭来，那妖神结界，被一斧劈开，“啊——”正在吸食青璇元灵的白蕊姬被突来的强力推震到远处。

盘古斧可毁天可灭地，穿梭太虚。这妖神结界自然不在话下。

青璇知道，是云蘅回来了！

“呜呜——”思念、委屈、恐惧顷刻间全部化为泪水倾泻而出。

云蘅急速奔来，将面前的泪人紧紧地拥在怀里：“青璇，我来晚了。”双手拭去青璇如断珠的泪滴，“别怕，我回来了！”云蘅手指挥动，用玉魂之力为青璇止住了血。

“盘古斧？”

白蕊姬激动不已：“玄嗣孩儿已获盘古斧，哈哈哈，真是天来助我！哈哈哈！”

“母妃，收手吧！不要再伤害青璇了，她只是一个寻常女子，母妃何故要苦苦相逼？”玄嗣哀求道。

“寻常女子？哼！若只是寻常女子你三人何故如此拦阻我？若只是寻常女子为何她可踏入让神仙战栗却步的妖神结界？哈哈，你以为你们的天帝不知晓此事吗？她若只是寻常女子，天帝又为何要留住她和雪瑶呢！你们那个道貌岸然的天帝不也同我一样吗？”白蕊姬怒火中烧，“这七千年剔骨抽筋之痛，我白蕊姬誓死也要让九重天付出代价！今日，拦我者死！”白蕊姬愤恨道。

“保护好她！”

云蘅将怀里的泪人交于玄嗣，便上前与白蕊姬交战。

玄嗣看青璇苍白的面孔，血痕未干的伤口，一阵心疼，自责不已。他多希望今日受伤的不是青璇，而是自己。

白蕊姬被困于锁妖塔近万年之久，妖性之善早已泯灭，加之天帝对她的不闻不问，任其自生自灭激起了她潜在的妖魔之性和彻骨之恨。几年来她吸食了青璇的雪瑶元灵，功力大增，这让本就负伤的云蘅有些难以招架。

“噗——”云蘅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

“哼，不自量力！竟能让云蘅上神身负重，伤看来吾儿广陵一战，实属费了不少心思。”白蕊姬侧目看了看玄朗。

云蘅与玄嗣当即顿悟，原来广陵一战玄朗才是背后的始作俑者，而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夺取青璇的雪瑶元灵。

白蕊姬见青璇在玄嗣手中，盘古斧的威力不由分说，即使是自己亲生儿子白蕊姬也不敢轻举妄动。

“既然得不到雪瑶元灵，那能摘取雪瑶也是好的，有一魄在，亦可助我一臂之力。”白蕊姬心下盘算着，猛地冲出结界，飞往雪瑶宫。

玄朗心下狐疑，自己的母妃不得到雪瑶元灵是不会罢休的，盘古斧威力无比，此刻再不收手的确得不到任何好处，难道是？

“不好！”云蘅仿佛猜到了白蕊姬的心思惊呼。他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迹，便赶紧追着白蕊姬。

玄朗心下愧疚，便一同赶往。

白蕊姬赶到雪瑶宫，见雪瑶通体泛红，发出微弱的红光，心下大喜，仰天长啸：“玄坤，今日我摘夺这雪瑶，来日，便是你天界毁灭之时！”说罢，便伸手摘了去。

白蕊姬手中的雪瑶脱离了池中精华的滋养，瞬间蔫了，仿佛断了气脉一般。

玄嗣怀中的伊人也不知何故，瞬间昏睡了。

“青璇！青璇！醒醒青璇！”玄嗣心像被割去一角般疼痛，用力摇晃着青璇，奈何怀中的伊人依旧无动于衷。

玄嗣见状匆忙带着青璇离开，踏出结界，盘古斧奋力挥动，修补好残裂的妖神结界，以免百魔归来再生事端。

雪瑶宫。

白蕊姬摘取雪瑶之际，云蘅与玄朗皆赶到。

“白蕊姬！放下雪瑶！”云蘅怒不可遏。

“母妃，求您放过青璇吧！孩儿什么都不想要，只想你和青璇都好好活着！”

“白蕊姬，你心中的恨我们都了然于胸。”云蘅试着压制着自己满腔的怒火开口道，“但是，青璇她是无辜的。更何况，她是玄朗与玄嗣意中之人，你如何忍心他二人陷入痛苦？”

玄朗哭诉着：“孩儿已经一错害了青璇，不可再错了！母妃，求您收手吧！”

“朗儿，勿怪母妃心狠，这七千年削骨锥心之痛，母妃实属恨不过！若没有这雪瑶助我一臂之力，又怎能捣毁天界以泄我心头之恨！”白蕊姬说罢便要逃离天界。

就在要破天而逃的那一瞬，天后的无形困妖网不知何时早已部下，悄然落于白蕊姬的身上。

困妖网下，从无一妖生还，若不是吸食了青璇的元灵，白蕊姬恐怕早已灰飞烟灭。

她元神大大受损，顿时幻成了原形。

白蕊姬无可奈何，纵身跳下了那诛仙神台......随之掉入诛仙神台的还有那一株已然枯萎的雪瑶。

“不要——”云蘅伸手没有抓住白蕊姬，也纵身跟着跳了下去，“青璇——不要——”云蘅伤心欲绝的哭喊，在诛仙神台久久回荡......

“玄朗！天界五皇子做得可还快活？”随着困妖网的消失，天后便随之显现。

“可惜，玄嗣不在。”天后可惜地摇摇头，“今日，本宫便让你们母子团聚！”

那只雪灵豺忽地从天后身旁窜涌而出。趁玄朗不备一把将他推下了诛仙神台。

“天后！你欺人太甚！即便毁仙骨堕入魔道我也要一雪今日之耻——”

诛仙台，诛仙台，诛仙毁神，戾气千丈。

神仙跳下轻者修为尽失，重者可折磨致死。

云蘅的玉魂在诛仙台所反噬，历经天地万物的玉魂竟裂了一道缝，玉魂极有灵性，为了护主霎时间涌幻一股强力将云蘅推了回去。

“青璇——”

云蘅眼角尽是血丝，泪如泉涌的他双拳紧握，不住地捶打着地面，绝望地哭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