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 闭关锁宙

第三纪元宇宙与第四纪元宇宙之间，存在着本质的差异，不仅仅是能量物质构成不同，连法则的显化方式都截然有别，最直观的表现，便是时间流逝的速度完全不同。

所以，当肖克再次踏足第三纪元宇宙时，他根本说不清自己离开了多久。

也许只是弹指一瞬，也许已是万载春秋。

如今的肖克，境界停留在“道法自然”的第一个阶段，他自称为“无垢境”。手握三种权柄，闪烁、创世、以及残缺的空间法则权柄，这本该让他傲视群伦，但那残缺的部分却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正因为权柄不完整，他始终无法晋升到下一个境界 “太初境”。

而太初境，才是真正的分水岭。

只有达到太初境，才能拥有创造生命的能力。现在的肖克，连塑造一个最简单的生命都做不到，更遑论要自创新的法则去充斥那空旷的第四纪元宇宙。这也是他心底最深的自卑，他从不认为自己能成为真正的纪元之主的原因。

这次冒险回归故土，目的简单而贪婪：找到暗影恶魔溟，杀死他，夺取他体内蕴藏的第三纪元宇宙本源能量，以及他那独特的吞噬法则。

“只要得到新的法则，融入己身…或许，那残缺的部分就能补全，太初境的大门将为我敞开。”穿梭在宇宙裂隙时，肖克这样对自己说，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希望。

然而，当他真正踏入第三纪元宇宙的瞬间，一股冰冷的陌生感便攫住了他。

太安静了。

广阔无垠的宇宙，记忆中曾是星河璀璨、星云绚烂的壮丽画卷，如今却只剩下令人心悸的虚无与黑暗。点点星光几乎消失殆尽，视野所及，唯有深不见底的黑。曾经熟悉的能量脉络也变得稀薄紊乱，整个宇宙仿佛一个被吸干了生命力的巨兽，正在缓缓死去。

“溟…”肖克低声念出那个名字，心底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这凋零的景象，无疑就是暗影恶魔疯狂吞噬的杰作。

他收敛气息，漫无目的地朝着一个方向前进，神念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延伸，试图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属于暗影恶魔的特有波动，那种将一切能量物质都吸入其中的“空洞感”。

寻找溟，如同在黑夜中寻找更黑的影子，难如登天。因为它并非能量的发射体，而是贪婪的吸收体，所过之处，连痕迹都会被抹除。

但肖克忽略了一点：对于暗影恶魔溟而言，他的到来，无异于在万古长夜中，骤然升起了一轮炽烈夺目的太阳！

道法自然境界的强者，其本身就是一个行走的、庞大而精纯的能量与法则集合体。肖克周身自然流转的空间法则波动，体内浩瀚的星力，在这片近乎枯竭的宇宙里，简直就像是灯塔之于迷航的船只，鲜血之于鲨鱼。

几乎就在肖克踏足第三宇宙的同时，远在北宇星域边缘，正缓缓“消化”着某片残存星系的暗影恶魔溟，那庞大模糊的暗紫色身躯猛地一震。

它“嗅”到了。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美味”与“充实”感，远超它这些年来吞噬的所有星辰、所有星力者的总和。它那简单而纯粹的吞噬本能，瞬间被点燃到了极致。

没有丝毫犹豫，溟放弃了眼前已啃食大半的“残羹冷炙”，庞大的身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坍缩”，又瞬间在另一个方向“展开”，朝着肖克所在的南宇星域方向，疾射而去！其速度之快，竟在虚无的宇宙中拉出了一条短暂的、扭曲的黑暗轨迹，仿佛空间本身被它啃食出了一条通道。

与此同时，正在桃源新星世界树下静坐参悟的永乐，眉心忽然一跳。

他倏然睁眼，眸中有因果丝线虚影一闪而逝。

“好强的波动…浩瀚、古老，带着空间折叠的韵味…不是溟，是陌生的气息，但强度惊人。”永乐站起身，遥望南宇方向，眉头紧锁，“出现在这个时候…是福是祸？”

他身形微动，想要前往查探，但那股惊人的波动却如同它出现时一样，又突兀地消失了，紧接着，一股熟悉的、令人厌恶的“空洞吞噬感”在南宇星域某处急剧放大，并朝着波动消失的位置高速移动！

“是溟！它被吸引过去了！”永乐瞬间明悟，脸色一变，“不好！那陌生的强者有危险！”

他不再犹豫，脚下因果线浮现，身影逐渐淡去，准备进行超远距离的挪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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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宇星域，一片绝对的虚无之中。

肖克停下了脚步。他感觉到了，一种被恐怖存在锁定的心悸感，毫无征兆地降临。

下一刻，他周身的空间毫无预兆地开始“融化”！

不是破碎，不是扭曲，而是像烈日下的冰雪般消融、坍缩，连带着空间内蕴含的所有能量、光线，乃至肖克护体的星力，都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吸力疯狂扯走！他甚至能“看到”自己施展在体表的空间屏障，像被无形巨口啃食的饼干，迅速缺失了一大块。

“来了！”肖克心头凛然，却并不十分慌乱。身为空间权柄的执掌者，他最擅长的便是掌控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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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他口中轻吐一字，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前方袭来的吞噬力场轻轻一点。

指尖触及之处，空间如同被石子击中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柔和的涟漪。但这涟漪所过之处，景象剧变！

前方大片大片的宇宙空间，开始以肖克指尖为原点，层层叠叠地碎裂、折叠、重组！

空间本身成了最狂暴的武器，在碎裂与重组的刹那，释放出足以湮灭星辰的恐怖能量洪流，反卷向吞噬力场袭来的方向！

这一手精妙绝伦，借力打力，利用空间自身的崩毁来攻击，避免了直接动用星力被吞噬的风险。肖克甚至已经预见到了对方被空间乱流冲击得手忙脚乱的情景。

然而，他的预想瞬间破灭。

那足以撕碎恒星的能量洪流，在冲入前方那片“空洞”区域后，竟如同泥牛入海，连一点浪花都没能激起，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不仅如此，肖克骇然发现，自己与周围宇宙空间的联系正在被快速剥离、切断！

他无法再感知到空间脉络，无法调用一丝一毫的宇宙星力，甚至连他刚刚造成的空间破碎景象，也在被急速“抹平”，恢复成原本的虚无状态。

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拿着橡皮擦，将他施展的一切手段，连同那片空间的存在本身，都轻轻擦去。

“这…怎么可能？！”肖克瞳孔骤缩，心底第一次升起真正的寒意。对方的吞噬，竟然霸道到能直接否定“空间变化”这一概念？

他毫不犹豫，发动了看家本领闪烁权柄，想要进行空间跳跃，拉开距离。

身形模糊了一瞬，却依旧停留在原地。

肖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变得致密、坚固、冰冷，如同亿万年玄铁铸就的墙壁，而他手中的“闪烁”权柄，此刻就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根本割不开这空间壁障分毫！

他赖以成名、纵横两个宇宙的绝技，失效了！

就在这时，那片深沉的虚无中，一个轮廓缓缓“浮现”。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更像是一团不断蠕动的、吞噬光线的暗紫色阴影，边缘模糊不清，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唯有靠近了，才能隐约感觉到那令人窒息的庞大与“空洞”。它没有眼睛，但肖克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一道冰冷、贪婪、纯粹到极致的意志锁定了。

暗影恶魔溟，来了。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攻击动作，只是向着肖克“接近”。

但就在它接近的瞬间，肖克体内的星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完全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投向那片暗紫色的阴影！

不仅如此，他感觉到自己苦修参悟的空间法则权柄，那构成他力量核心的本源，竟然也开始松动，一丝丝本源法则之力被强行抽离，融入对方体内！

“不！”肖克发出惊恐而愤怒的咆哮。星力被吞噬，他还可以缓慢恢复，但权柄本源被掠夺，那是动摇道基、可能永远无法弥补的损伤！

绝望与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住了他的心脏。他疯狂地攻击，将自己掌握的所有战技、神通，毫无保留地倾泻出去。绚丽的空间刃、无声的空间塌陷、狂暴的空间风暴…足以在第四宇宙开天辟地的攻击，落在溟的身上，却如同雨点落入深渊，连一丝反馈都没有，反而为对方提供了更多可吞噬的“养分”。

战斗毫无意义，逃跑无能为力。

肖克感觉到了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这是他自诞生以来，第一次品尝到名为“绝望”的滋味。

“我不能死在这里…我还没成为纪元之主…我…”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一切。看着那不断靠近、不断吞噬自己一切的暗影，肖克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和决绝。

“这是你逼我的！”

他猛地双手虚抱于胸前，体内那代表着“创世”权柄的核心光芒大放！一股迥异于第三宇宙的、新生而稚嫩，却又磅礴无限的宇宙气息，轰然降临！

第四纪元宇宙的虚影，如同海市蜃楼，又像是从另一个维度被硬生生“拖拽”而出，横亘在肖克与暗影恶魔溟之间！虽然只是虚影，但那确确实实是一个完整宇宙的雏形，蕴含着独属于肖克的法则与本源。

肖克的身影变得虚幻，他正试图将自己与第四宇宙虚影融合，如一只乌龟遇到了危险，迅速躲回自己的“壳”中。

溟的接近停顿了一瞬。面对这突然出现的、散发着陌生法则气息的“异物”，它那简单的吞噬本能似乎出现了一丝罕见的“疑惑”和“判断”。它尝试延伸出吞噬力场，触及那宇宙虚影。

虚影剧烈震荡，边缘开始模糊，似乎真的有可能被这恐怖的吞噬之力影响。

肖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最终，溟那延伸出的吞噬触角缓缓收了回去。它似乎“判断”出，这个散发着陌生气息的“东西”，目前并不容易“消化”，或者“消化”它需要付出不确定的代价，不如继续寻找更容易获取的“食物”。

暗紫色的阴影蠕动了一下，不再理会正在与宇宙虚影融合的肖克，缓缓转身，朝着它原本的目标，能量反应相对集中，但“口感”似乎差一些的北宇星域方向，“游弋”而去。

“呼…嗬…”肖克的身影彻底融入第四宇宙虚影，虚影随之迅速变淡、消失。死里逃生的他，在回归自己宇宙的瞬间，几乎虚脱，冷汗浸透了并不存在的衣衫，只有剧烈的心跳和劫后余生的恐惧在胸腔里回荡。

但紧接着，更深的绝望淹没了他。

他惊恐地内视自身，发现自己的境界竟然在飞速跌落！道法自然境…道劫境巅峰…律令境中期…一路暴跌，最终停留在律令境门槛的边缘，摇摇欲坠！

而他体内那三种权柄的光芒，都黯淡了不少，尤其是“闪烁”权柄，明显缺失了一小部分本源！

“我的权柄…被它吞噬了部分本源…”肖克面无血色，瘫坐在自己宇宙的核心之地，感受着前所未有的虚弱，“境界跌落了…跌落了这么多…”

恐慌过后，是深入骨髓的后怕与庆幸。幸好，幸好自己还有第四宇宙可以躲藏，幸好那怪物对陌生宇宙有所“顾忌”…

然而，当他将神念扫过自己宇宙中的生灵时，却意外地发现，那些追随者的境界，竟然也在同步跌落！整个第四纪元宇宙的力量上限，似乎因为他的受创和权柄缺损，而被整体拉低了！

这个发现，像一剂诡异的安慰药。肖克愣了片刻，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从一开始的苦涩，渐渐变得有些扭曲。

“哈…哈哈…跌落了又如何？我还是这里最强的…没人能超越我…我的地位，依旧无可动摇…”

他环顾着自己这方虽然稚嫩却完全受他掌控的宇宙，恐惧渐渐被一种畸形的安心感取代。

“外面太危险了…第三宇宙有那样的怪物…我何必再去冒险？”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贪婪是原罪…我不贪婪，我就永远安全…永远是这个宇宙至高无上的主宰！”

他挥了挥手，第四纪元宇宙的边缘壁垒悄然加厚，与外界的联系被主动削弱。肖克缓缓闭上眼睛，决定彻底“闭关锁宙”，如同鸵鸟一般将头埋进自己创造的沙土里，对外面那个可怕的世界，不闻，不问，不管，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