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天青水蛇

    “无悔！！！”

“唰……”

一道寒芒从远处飞射而来，直直的钉向赤血妖蟾的长舌，在这黑暗的雨夜，寒芒周围散发着白光，让人目眩神迷，不过，迷离的光彩带来的却是死亡的危机。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传来，寒芒和长舌互相分开，寒芒掉落在地上，赤血妖蟾的长舌也被逼退。李无悔在刚才真的感觉到死亡在逼近，可自己丝毫没有办法，连那妖蟾的舌头都看不到，更别说身体做出反应了。

在闪电偶尔晃动间，李无悔看清了掉在地上泥水中的东西，是一把剑，样子自己更是记得，爷爷经常把它插在自己头发发髻上，不过这一把却比那个要大上许多。

一个身影从远处飞掠而出，是爷爷！不过跟平时的样子大为不同，李无悔从来没见过爷爷这样，平日里一直都是平易近人的爷爷此刻一脸怒容，浑身上下散发着刺眼的白光，似乎还有一种莫名的气息？

李志飞身而至，弯腰捡起长剑，原本已经暗淡的剑身重新亮了起来，上面的泥水也瞬间消失干净。此时的李志，浑身上下的罡气剧烈汹涌着，密集的雨珠快速地冲向他身体周围，却又更快的破碎，散开。虽然怒火已经达到顶点，却并没立刻出手，而是在李无悔面前站定，将此刻有些不知所措的孙子护在身后。

李无悔看着挡在身前，浑身散发白光的李志，心中一震，没有一点陌生，即便从来没见过，但是，他就是待自己最亲的爷爷！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也不管你来自哪里，但你刚才做的事，注定了你今日的结局，那就是死！！！”李志手持长剑，盯着赤血妖蟾低沉的说道。

“天境初期？真是大意了，没想到这深山老林里竟能碰到人类高手，我老蟾不追究你刚才冒犯我的事了，咱们就此互相离开，怎么样？”赤血妖蟾看起来并不想平白无故的与人争斗，从刚才与李志的接触来看，它也没占到便宜。此刻见形式不对，就想罢手离开，其实它的实力也不弱，不过像它这种活了这么久的妖物，哪个不是平日行事小心谨慎。

李志不答，猛然欺身上前，手中的剑反手上挑，刺眼的白色罡气伸出剑身一两米之长，在黑夜划出一道迷人的轨迹。

“嗤……”

一道血箭从赤血妖蟾肚皮上飞射而出！

这突然的一剑让赤血妖蟾也吃了个暗亏，虽然出其不意，但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它却突然退了一小步，才使得没有被开膛破肚。丑陋赤红的肚皮上虽然出现了一道可怖的伤口，却并没有失去战斗能力。

“竟然出手偷袭！！！这下你惹怒我了，我就是拼着重伤，也要杀死你！杀了你之后，我再慢慢的杀死这个小孩，慢慢的折磨死他。桀桀……”赤血妖蟾简直要气死了，虽说并不想与面前这个人发生争斗，但对方先出手那就没办法退让了。但是，如此轻易就受伤，让它愤怒无比，脖子下的皮肤一鼓一鼓，发出沉重的“咕咕”声。

赤血妖蟾嘴巴一张，口中长舌激射而出，携带着强大的威势冲向李志面门。李志手中飞剑横扫，将舌头拨向一边，脚下一震，身体直射而出，握剑姿势与刚才一般无二，像是拉近距离又要用那一招。赤血妖蟾看到李志近身，非但没有后退，难看的大嘴向上微微挑起，反而露出了一副早料到你会如此的模样。

一股黑色的血液从身上伤口处溅射而出，混合在雨水之中，让人察觉不到，其实赤血妖蟾本身并不善战斗，它本是毒物，能够悄无声息的带走生命。特别是它的血液，更是剧毒无比，即便李志身体周围有护体的罡气，被血液沾染上，也是很大的麻烦。

可就在李志到了赤血妖蟾原来的伤口处时，却并未挥下手中之剑，而是使劲一跺脚，身子升到四五米那么高的距离。手中长剑激荡出的剑罡竟有两三米长，和他在空中停顿着的身体大小不成正比，然而小小的身体却爆发出强大的能量，杀意凛冽的剑罡一闪即逝。

“唰……”

这一剑威势之大，仿若凭空打了一道闪电，让的这漆黑的夜里都明亮了一瞬。

连绵的雨水被横空剖开，不过瞬间就又哗啦啦的飘洒下来，李无悔呆呆的看看着仿若天神般的爷爷。心思却沉浸在刚才的那一剑中无法自拔，那是何等的美妙，没有一点瑕疵，那道剑弧应是天地所造，不该出人之手。直到一声凄厉的尖叫冲进自己耳朵。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你这个该死的人类！我要杀了你！”赤血妖蟾那庞大的身躯动了起来，朝着面前的李志扑去，皮肤表面渗出黑色的鲜血，浑身上下冒出血红色的烟雾，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烟雾被雨水打落地上，竟冒出阵阵白烟，妖蟾每到一处，那处地面上的植物就都被腐蚀殆尽。

“爷爷，小心！”李无悔出声提醒道。

李志飞身来到李无悔旁边，一手抓了起来，转身几个腾跃，出了烟雾的范围，放下李无悔，又持剑向妖蟾慢慢走去。

“你实力是很强，不过，空有强大的实力却不懂得如何去用，真不知道你是如何活到现在的。虽然我孙子没事，不过我刚才说了，今日，你必死！！”李志身上莫名的气息变得浓郁起来，浑身的罡气消失在身体周围。手中的长剑倏忽变小了，抬手将它插入头发上，手落下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刀来。

雨夜漆黑，长刀乌黑。

“你这个无耻的人类，要不是你偷袭于我，我怎会落得如此下场！我不甘心！不甘心啊！”赤血妖蟾沙哑着冲那股杀气喊道，然后语气一转，“怪我一时冲动昏了头脑，竟对贵公子动了心思，我这样也是罪有应得。如果你今天不杀我，我情愿一辈子当你的妖仆怎么样？只要别杀我……”

李志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刀，这是一把通体乌黑的刀，黑的让人看不到李志手中是否持有兵器，即便是偶尔出现的闪电，照在这把刀上，也没有任何光亮反射。不过这把刀一出现，李志周身的那股莫名气息突兀浓郁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就好似一把渴望摧毁生命的嗜血魔兵一般。

“这把刀杀了太多人，沾了太多血，虽不如那把剑。不过，却是我用着最顺手的东西。当初结伴闯荡的日子已经远去，“墨乌”啊！这么多年不见，你还好吗？可还能战否？”李志仿佛对着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叙旧一般独自说道。

大雨还在不停的下着，不同的东西激奏出不同的声响，却不会让人觉得失和。空间仿佛静止了一样，同样的漫天雨瀑，同样的噼里啪啦，猛烈的狂风吹过树间的缝隙，发出奇怪的声音，汇合无处不在的雨声里，令人心生惧意。

就在这时，空气中却传来了一股腥臊气味，即便是这么大的雨中丝毫没有减弱，直冲着场中的一妖二人而来。李志举起的手终没有挥下，而是快速退了回来，将李无悔护在身后，警戒着周围，面色凝重，甚至有些一丝不安。

“爷爷，这是怎么回事？”李无悔心头也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压抑，却不知道在哪里，四周到处都是雨声，入目漆黑一片，只有越来越浓重的腥气。

“嘶……嘶……”

伴随着树木爆裂的声音，一个巨大的青色蛇头吐着信子从森林中探出，光是头就足有赤血妖蟾那么大，后面的身体更是看不清究竟有多长。

它转动眼珠撇了李志和李无悔一眼，并没有在二人身上过多停留，而是直接死死的盯住了瞎了眼睛的赤血妖蟾，一双竖瞳中满是仇恨与后悔，即便是旁边的李无悔看到它的眼睛都感到浑身发冷。

“左衣？是你吗？刚才我看到左青被一个可恶的人类追杀，就想着过去帮忙。奈何不是对手，我们两个逃了百里，他就追了百里，我求他放了左青公子，可他依然不肯罢休。那一剑我拼死想为公子挡住，瞎了这双眼，公子他，还是死了啊！我还听到他说，‘杀你，是因为你父亲的缘故！’，请为公子报仇啊，赶快杀了这人！”赤血妖蟾沙哑着嗓子高声呼喊道，其浑身的伤口倒真符合所说的话。

不过，在李无悔看来，简直漏洞百出，且不说左衣左青是否有不知道的联系手段，就是左青身上的伤口模样，百里之途的行进痕迹，虽然大雨能够洗去一些，但是时间太短了，这些足够左衣判断出真实的答案。

“你当我是傻子吗？”左衣轻轻的说道。不过听在李无悔耳朵里，也是轰隆作响，它低下头来，眼神一直在赤血妖蟾不远处的一条青色大蛇尸体上徘，硕大的蛇目竟然流出了眼泪。接着，被称作左衣的大蛇轻轻地用尾巴把地上的青蛇尸体挪到远处，转过头来，看着赤血妖蟾。眼中的泪水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阴狠毒辣的眼神，即使赤血妖蟾没有了眼睛，却还是禁不住的退后了几步。

“啊…………”

左衣浑身剧烈颤抖着，抬起巨大的蛇头，胡乱的挥舞着身体，状若癫狂。周围狼藉一片，无论是巨大的山石还是高耸的树木，全都被击打的粉碎。

“左青，我的儿子！我恨啊！！！”

李志护着李无悔退出左衣发狂的范围，让两人惊奇的是，在左衣大喊过后，原来漫天的大雨竟然全都消失了。

“爷爷，传说蛇能化龙，看它竟能够控制这漫天的大雨，是不是说明快要化作呼风唤雨的龙了？”李无悔看到这神奇一幕，心中不解，便向李志轻声问道。

“不清楚，我从没见过，不过我敢肯定的是，它一定不是条快化龙的蛇。从样子和能力上看，这是条天青水蛇！你仔细听周围，是不是还能听到雨声？只不过我们这一小片的范围内的雨消失了，这是它的天赋所在，也是攻击手段。”李志眼睛依然盯着场中的巨蛇，慢慢的为李无悔解释道。

经过短暂的发泄，天青水蛇左衣慢慢平静了下来，周围的树木和李无悔藏身的山洞全都被破坏殆尽，起伏的地形生生的被左衣用身体击打成了平地，混合着雨水，成了一片不小的泥潭。

一道巨大的黑影快速扬起，带着左衣滔天的恨意，极快地冲着赤血妖蟾飞去，赤血妖蟾虽然身体受伤了，眼睛也瞎了，但是毕竟修为还在，当劲风直奔它而来的时候，它已经不报丝毫希望了。

“桀桀……噗……”，赤血妖蟾惨淡一笑，身上积累的所有的毒液混合着血液全都释放了出来，四五米高的身体在左衣尾巴挥动间，像是个沙包一样。第一鞭就几乎将它身体打的四分五裂，第二鞭将内脏都打了出来，第三鞭……

“嘭……”

“嘭……”

“嘭……”

…………

左衣依然机械般的挥动着尾巴，地上赤血妖蟾早已没有了形状，被它用巨力生生打成了肉酱，混合着泥水，布满了整个地面。它并没有用妖力护住尾巴，只是单纯用巨大的力量去打。赤血妖蟾身上的毒液沾满了它的尾巴，血肉全部都被腐蚀殆尽，已经能够看到森白的骨头。虽然赤血妖蟾已经被打的粉身碎骨，但它也因用力过猛，而导致尾巴无力的垂在地上，尾骨上面上面裹满了血肉，分不清是它自己的，还是妖蟾的。

“人类，我不杀你，左衣今日失子，心中悲痛，你亦为人父，必能体会。带着你那孙子速速离去吧！”左衣对着李志说道。

“多谢！”李志始终保持着警觉，即使听到这句话，还是没有半点松懈，对着天青水蛇道了声谢，带着李无悔慢慢向后面退去，“墨乌”仍被持在手中。

李无悔跟着爷爷慢慢往后退，眼睛却依然看着青蛇那巨大的身影，即便是它修为如此之深，却还是没能救下儿子。失去孩子的痛苦让它恼怒无比，用尾巴生生把赤血妖蟾的身体碾成肉泥。在那样的情况下，竟没有对爷爷和自己动手，听爷爷说过，某些人类却会为了泄私愤殃及他人，为了一己得失而痛下杀手。

很快，二人走出了那片范围，天空中的雨又哗啦啦的下起来，李无悔转身看了看爷爷，几年前还觉得高大英挺的身影，自己已能平视，现在已经和爷爷一般高了吗？

“爷爷，究竟是妖亦有情？还是情妖亦有呢？”李无悔忍不住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李志一怔，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