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藏经阁

藏经阁高有九层，飞檐斗拱，气象森严。

还未走近，叶无道便感觉到，一股沉静、浩瀚的气息，自阁中扑面而来，那是无数典籍、道韵汇聚的气象。

阁门前，弟子进进出出，胸前的令牌各有不同，有的神色平常，有的则满脸恭敬、小心翼翼。

叶无道整了整衣袍，迈步走了进去。

阁内一层，极为开阔，一排排古朴的书架，延伸向深处，每一座书架上，都隐隐流转着道韵。

“这位师弟，第一次来？”

守在阁门内的，是一名面容清瘦、神色淡淡的执事。他抬眼扫了叶无道一下，目光在他胸前那枚地字末号的令牌上，微微一顿。

“是。”叶无道拱手，“弟子想寻几篇讲解混沌本源、炼化与阵法的典籍，还请教习指点。”

“典籍，都在架上，自己看。”那执事语气平淡，指了指阁中，“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这藏经阁，一层一重天。”

“一层典籍，凭牌可阅，带不出阁；想拓印、带走，需积分。二层往上，非有相应境界、相应积分，连看，都看不得。”

他看着叶无道，缓缓补了一句。

“师弟这令牌，怕是……连一层几篇像样的，都未必换得走。”

叶无道神色不变，谢过执事，径直走向书架。

他很快发现，这一层的典籍，也分了高下。

最外头的，是些粗浅的入门讲解，翻看的人不少；越往里，典籍道韵越足，所需的积分，也越高。

他在一座书架前停下，目光落在一枚玉简上。

那玉简，记载的是一篇《混沌引气诀》，讲的正是如何以本源意志，引动、淬炼混沌之气，与他如今所修，正可互相印证。

叶无道心中一喜，伸手取下，神识探入玉简，一道讯息随之浮现。

【此典籍，拓印带走，需积分三百。】

叶无道手微微一顿。

三百积分。

他如今身上，满打满算，不过是初入学院时，令牌里那点可怜的、连一份混沌之气都换不来的零头。

三百，于他而言，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玉简，又走向另一座书架。

一篇阵法典籍，五百积分；一门配合炼化的法门，八百；更有那隐隐透着不凡、摆在书架深处的典籍，所需积分，直接以千计。

叶无道越看，心中越是平静。

“难怪乌元朗说，在这至高界，积分，就是命。”

他在心中轻声呢喃。

“没有积分，纵有通天悟性，这满阁的典籍、遍地的资源，也只能干看着，半分沾不到手。”

不过，叶无道并未就此作罢。

他眸光一转，重新走回那枚《混沌引气诀》前，既然拓印不起，那便……当场读。

他索性立在书架前，将神识沉入玉简，凭牌翻阅，一字一句，读得极慢、极细，将那篇引气、淬炼的法门，连同其中几处精妙的运转路径，尽数刻进神识，强记下来。

随后，他又走到那阵法典籍前，如法炮制，凭牌当场参悟，将阵法中对本源之道的几处运用，一一记下。

那守阁执事，本不在意，待瞧见这个末流新生，竟在架前一站就是小半个时辰，将一篇篇换不起的典籍，当场参悟、强记，神色间，不由露出几分意外。

“这位师弟，好记性，好悟性。”他忍不住开口，“只是，这带不走的东西，记个一鳞半爪，又有何用？”

叶无道收回神识，从容一笑。

“多谢执事，一鳞半爪，也是所得。”

“今日带不走玉简，可这法门，我记下了，回去，自能慢慢推演。”

那执事怔了怔，随即起了几分考校的心思，随手指着那枚《混沌引气诀》，淡淡问了一句。

“你既说记下了，老夫问你，这引气诀里，为何要先以道果意志镇住混沌之气，再谈淬炼？顺序若反了，会如何？”

“顺序一反，便是自取灭亡。”叶无道不假思索，“混沌之气狂暴，本就有侵蚀本能，若不先以道果镇住，它一入体，便先反噬经脉、冲撞道果。道果不全者，当场，便要被它，反客为主。”

“镇，是立住自己；炼，才谈得上，化它为己用。”

那执事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淡漠，褪去了几分。

“看得通透。”他缓缓点头，沉默片刻，到底还是提点了一句，“小友，你缺的，不是悟性，是积分。”

“想换这满阁的典籍，便去三日后的考核，凭本事挣。”他看着叶无道，“老夫不妨告诉你，考核头名的初始赏赐，丰厚得很，够你，在这一层，换走上好几十篇。”

“一步，便能解了你的燃眉之急。”

叶无道心中一动，郑重拱手。

“多谢执事指点，弟子，记下了。”

那执事摆了摆手，重新坐回原处，只是看叶无道的眼神，已多了几分不一样。

就在这时，阁内一阵轻微的骚动。

叶无道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亲传服饰、气息深沉的弟子，

径直上了藏经阁二层，守阁执事非但不拦，反而起身相迎，满脸客气。

“瞧见没，那是亲传师兄。”旁边两名新生，压低声音，满脸羡慕，“亲传弟子，每月有固定的积分供奉，二层、三层的典籍，想看便看……”

“你知道二层都有些什么吗？”另一名新生，咽了口唾沫，“我听人说，一层，讲的是如何在混沌里立足；二层，便有直指合源、融源的法门；至于三层往上……那都是，亲传和教习们，才有资格碰的东西。”

“唉，同人不同命。咱们这些末流，连一层一篇，都换不起。”

叶无道听着，眸光，渐渐幽深。

他抬头，望了一眼那通往二层、此刻正有亲传弟子登临的阶梯，心中那团火，烧得更旺了几分。

“二层，三层……”

“总有一日，我要凭着自己的本事，一层层，走上去，看个遍。”

他没有再多看，转身，从容走出了藏经阁。

那守阁执事，望着他的背影，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这个末流新生，被这般“挡”了一回，竟没有半分窘迫失态，反倒平静、从容得很。

叶无道立在藏经阁外，回头望了一眼那高耸的九层楼阁。

夜风拂过，阁中万千典籍的道韵，隐隐流转，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每一个仰望它的人——

想登楼，先要有，登楼的本钱。

“今日我换不起，不代表，往后也换不起。”

他在心中，一字一句。

“这满阁的典籍、这至高的位置，我不偷、不抢、不求人施舍。”

“三日后的考核，我会让你们知道，这积分、这典籍、这位置，我叶无道，凭自己的本事，一样一样，挣回来。”

“而且，要挣，就挣那最厚的头一份。”

他眸光微转，念头已转得极快。

“既要夺魁、挣这头一份的积分，又不能，把意身、把全部底细，都暴露在那三方势力的眼皮底下……”

“这其中的分寸，倒要好好，掂量掂量。”

“藏拙，是藏给想看穿我的人看；夺魁，是夺给想栽培我的人看。”

“这台戏，且看我，怎么唱。”

他眼底，闪过一丝笃定，转身，从容迈步，那背影，看不出半分，末流新生的窘迫。

“叶兄弟！”

他正要回洞府，身后，传来一道瓮声瓮气、带着几分急切的呼喊。

叶无道回头，只见石敢当那铁塔般的身影，正快步寻来，黝黑的脸上，神色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