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我已无法回头,你还有机会选择
书名:月灵与希 作者:微皑珠宛听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我已无法回头,你还有机会选择
玉江燕的泪水混着漫天火屑滚落,悬在冀州上空的红莲火团微微震颤,竟有了几分溃散之兆。满城军民皆屏住了呼吸,连呼啸的邪火都似弱了半分,只等着这位红莲上仙一念之间,定这座城池的生死。
夏清言指尖的清雷依旧凝而未发,雷纹在他青衫之上缓缓流转,带着几分不忍,几分叹息。他看着眼前这个褪去戾气、脆弱得如同当年那个唤他“清言哥哥”的少女,喉间的涩意愈发浓重。
“回头从来都不晚的,江燕。”
他轻声开口,声音穿透风烟,落在玉江燕耳中,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她早已支离破碎的心口。
玉江燕猛地闭上眼,两行热泪再次夺眶而出。
晚了。
真的太晚了。
她睁开眼时,眼底那片刻的柔软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决绝的猩红。周身溃散的红莲业火骤然暴涨,红衣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那股毁天灭地的戾气,比先前更甚三分。
“对不起……”
她轻轻吐出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重得让夏清言眉峰骤然一蹙。
下一秒,玉江燕抬眼,目光死死锁住夏清言,泪水已干,只剩彻骨的悲凉与狠厉。
“清言,我已无法回头了!”
话音落,她掌心猛地向下一压!
悬在冀州上空的巨大红莲火团,轰然下坠,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朝着城中百姓与守军砸去!
“你疯了!”
夏清言神色骤变,周身清雷瞬间炸响,青衫翻飞。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电直冲而上,指尖雷纹暴涨,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紫色雷龙,朝着那团红莲业火狠狠撞去!
“轰——!”
雷火相撞,巨响震彻天地,冲击波席卷整座冀州城,城墙剧烈震颤,瓦片簌簌坠落。
张瑶立于原地,素衣无风自动。她抬手轻挥,天地间风雨骤然汇聚,水汽如幕,层层叠叠挡在城池上方,卸去雷火余威,护住下方无辜生灵。
半空中,玉江燕红衣染血,业火缠身。她看着与自己红莲之力拼死相抗的夏清言,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笑。
她怎能回头?
父亲已死,同门尽灭,她双手沾满鲜血,身后是佛道联军,脚下是累累白骨。从她踏上报仇之路的那一刻起,便再无半分退路。
“夏清言!我本想杀了你的情人,可如今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她凌空而立,业火在周身翻涌,“你与我一决高下,若你赢了,便可换你,还有这满城军民一条生路!”
夏清言眉头紧锁,清雷在周身流转未散:“好!我答应你。不过你需要让佛道众人退却数里,以免伤及无辜!”
玉江燕闻言,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轻哼:“别着急呀!若是你输了……”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与悲凉:“还记得你曾说过的吗?——同生共死!若是你输了,你便和你的情人一起去死吧!从此世间便是我一人说了算!”
夏清言神色沉静,目光直视着她:“我会赢的。即使我输了,也一定会有人替我,替世间寻一份安宁!”
玉江燕痴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悲凉与自嘲。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最信任的人,看着他那双依旧澄澈的眼眸,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
原来我在你心里早已如此不堪。
也是啊。
我于世人眼中,不过是个早该死去的人罢了。
下方,夏清言望着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往事猝不及防涌上心头。很多年前,她曾拉着他的衣袖,仰头问他:“清言哥哥,你说人死后会去哪里?”
那时他还年轻,还会认真地回答:“大概是去往生吧。”
“那如果做了坏事的人呢?”
“那就要看做了什么坏事。”
玉江燕歪着头想了很久,最后认真地说:“那我不要做坏事,我要做一个好人,这样死了之后还能见到阿娘。”
可如今她站在那里,业火焚身,满目猩红,双手沾满鲜血,明明知道错了,却依旧不肯罢休。
夏清言喉间涩意翻涌,但他没有时间感伤。
因为玉江燕已经动了。
她抬手一挥,漫天业火化作九条火龙,从四面八方朝夏清言扑杀而来!
夏清言瞳孔骤缩,周身紫雷炸响。他脚踏雷光,侧身避开第一条火龙,业火擦肩而过,青衫焦裂,皮肉传来灼烧的剧痛。
还未站稳,第二条已至!
他双手结印,紫雷凝成雷盾硬撼——轰!雷盾碎裂,他身形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城墙之上。
“清言!”张瑶惊呼。
夏清言撑着废墟站起,抹去嘴角鲜血。他与玉江燕的差距太大了,他不过凡人境界,紫雷已是极限,而她是上仙,红莲业火足以焚尽一切。
但他没有退。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火龙接连扑来!夏清言在火海中辗转腾挪,紫雷一次次凝聚,又一次次崩碎。他身上伤痕越来越多,青衫早已被鲜血染透。
第六条火龙撞来,他拼尽全力挡下,单膝跪地。第七条、第八条齐至!他咬牙站起,紫雷轰出,却被业火瞬间吞没。两条火龙狠狠撞在他身上,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面犁出数十丈沟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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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清言,你拿什么赢我?”玉江燕居高临下,声音冰冷,“你连我随手一击都接不住。”
夏清言趴在地上,浑身浴血。
他确实接不住。太弱了。凡人之躯面对上仙,便如蝼蚁撼山。
可他抬起头,望向那道红衣身影,缓缓爬了起来。
“再来。”
玉江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被猩红淹没。她抬手,第九条火龙凝聚成型,比之前八条更大、更烈、更致命,朝着夏清言轰然扑下!
这是绝杀。
夏清言仰头望着那条扑来的火龙,感受着那足以焚尽一切的炽热,忽然笑了。
他抬起手,将体内所有紫雷尽数催动,朝着火龙冲去!
轰!!!
紫雷与业火相撞,瞬间崩碎。火龙吞没了他。
业火焚身,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夏清言感觉自己要被烧成灰烬,可他没有惨叫,没有后退,反而在那火海之中,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业火焚烧着他的血肉,焚烧着他的经脉,却也在一遍遍淬炼着他体内的雷霆。那紫雷在火中明灭,在火中挣扎,在火中——蜕变。
忽然,火海之中,一道赤光亮起。
赤雷。
那是唯有仙阶才能使出的毁灭级天雷,是凡人终生无法触及的境界。可此刻,它却在夏清言身上亮起。
以凡人之躯,承业火焚身之痛,以不屈之意,引雷霆质变之机。
火海散尽,夏清言浑身浴血,周身却流转着淡淡的赤雷。他看着玉江燕,一字一句道:“我说过,我会赢。”
玉江燕瞳孔微缩。
夏清言一步踏出,赤雷化作惊鸿,直取玉江燕!玉江燕挥手,业火相抗——轰!雷火相交,这一次,竟拼了个旗鼓相当。
夏清言没有停。第二道赤雷轰出,第三道,第四道……每一道都比之前更强,仿佛那业火每焚烧他一分,雷霆便纯粹一分。
玉江燕连连抵挡,身形微震。她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却越战越勇的男人,眼底的猩红剧烈颤动。
他明明只是个凡人。
他明明快死了。
可他为什么还不倒下?
第五道赤雷轰来,玉江燕挥业火挡下,却见夏清言已经冲到她面前,距离她只有三丈。
“夏清言!”她厉喝,周身业火暴涨,化作无数火剑朝他激射而去!
夏清言不避不让,任凭火剑刺入身体,鲜血飞溅。他抬起手,第六道赤雷在掌心凝聚。
那赤雷,比之前任何一道都要强。
玉江燕望着他,望着他浑身浴血却依旧抬着手的模样,望着他眼底那抹从未熄灭的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曾这样站在她面前,对她说:“燕儿别怕,有我在。”
那时她信他。
如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沾满鲜血。
她忽然不想打了。
不是因为他赢了。
而是因为她累了。
第六道赤雷轰然劈下!
玉江燕没有躲,也没有挡。
她就站在那里,闭上眼睛,任由那道足以重创上仙的赤雷,朝自己劈来。
夏清言瞳孔骤缩。
他想收手,可赤雷已出,收不回来了。
轰!!!
赤雷正中玉江燕。
她身形一晃,一口鲜血喷出,周身业火瞬间溃散,整个人从半空中跌落。
夏清言拼尽全力冲过去,在她落地前接住了她。
“江燕!”他抱着她落在地上,看着她惨白的脸,声音颤抖,“你为什么不躲?!”
玉江燕躺在他怀里,嘴角溢血,却笑了。
“躲什么?”她轻声道,“你赢了。”
夏清言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玉江燕望着他,望着他那双依旧澄澈的眼睛,轻声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可我已无法回头,你还有机会选择,或与爱人抚济苍生,或与兄弟复兴大夏……”
“你别说了……”夏清言看着她,眼底竟也微微泛红,泪水无声落下。
玉江燕摇了摇头。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那道素衣身影。张瑶站在那里,静静望着她,眼底没有恨意,只有悲悯。
玉江燕收回目光,又望向夏清言。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她微闭双眼,回忆着最温柔的时刻,轻声道,“你说人间很大,有机会可以一起去看看……”
“可我没有机会了!”
夏清言抱着她,感觉到她的气息越来越弱。他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远处,张瑶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良久,玉江燕缓缓睁开眼睛,声音轻得像风。
“夏清言?”
“嗯?”
“我爱你。”
她再没说话,那残存的意识终于彻底消散。
那漫天的业火,也终于熄灭。
只剩零星的火屑,如同雪花一般,飘飘扬扬,落在满目疮痍的冀州城中。
夏清言抱着她,久久没有动。
张瑶陪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也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带走了最后一片火屑。
唯见远处天空,一道火红的天光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