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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已放下,唯你执着

书名:月灵与希 作者:微皑珠宛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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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已放下,唯你执着

冀州满城,烽烟邪火。

天空之中,一团巨大的红莲之火悬于城池正上方,随时要将这座千年古城彻底吞噬。火光映红了每一张惊惶的面孔,也映红了城楼上那位白发老将绝望的双眼。

黄青松没有再去劝。

他张了张嘴,终究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劝不动了。

那个曾经温润如玉的江燕小姐,早已死在那场赌局之中。眼前这个红衣如火、周身戾气的红莲上仙,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城外道修阵中,陈蕊握着拂尘的手在颤抖,胡庆的雷剑已引而不发,王能涛的业火屏障摇摇欲坠——他们都在等,等那道悬而未落的火团,究竟会否真的砸下来。

半空中,玉江燕红衣猎猎,掌心向下。

她的目光越过满城烽烟,越过城楼上那个曾跟随她父亲征战沙场的老将,越过那些在她眼中如蝼蚁般的凡人士兵——直直投向北方。

投向那道刚刚亮起的清光。

清光由远及近,转瞬已至冀州上空。

光芒散去,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当先一人,青衫负剑,眉目清朗,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雷纹。正是夏清言。

而他身侧,立着一位素衣女子,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绾起,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周身萦绕着湿润的雾气,仿佛她站在那里,天地间的风雨便自动向她聚拢。

张瑶。

玉江燕的目光落在那素衣女子身上,瞳孔骤然一缩。

她认得她。

——张角的女儿。那个曾经也死过一回、却被夏清言求来道莲救活的人。

那个抢走她位置的人。

“夏清言。”

玉江燕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红莲业火在她周身翻涌得愈发猛烈,“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夏清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满城狼藉——城墙上还在燃烧的邪火,城楼下横陈的守军尸体,以及远处那些因恐惧而瑟缩的百姓面孔。

然后他看向玉江燕。

平静地,像看一个很久不见的故人。

“玉江燕!”

他只叫了她的名字。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没有任何玉江燕预想中的情绪。

这让她更加愤怒。

“你就只有这三个字?”玉江燕冷笑,红衣在烈焰中猎猎作响,“我死而复生,率佛道联军兵临冀州,你夏清言就只给我三个字?”

夏清言沉默了一瞬。

他身侧的张瑶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她的目光落在玉江燕身上,没有敌意,没有畏惧,甚至没有审视——只是看着,像在看一场雨。

“你想让我说什么?”夏清言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问你为什么要屠城?问你为什么要入主天下?问你为什么变成这样?”

他顿了顿。

“这些,你自己不知道吗?”

玉江燕的冷笑凝固在脸上。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夏清言看着她,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让人发疯的平静,“你只是不在乎了。”

“你懂什么!”

玉江燕终于爆发,红莲业火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染成血红色,“你凭什么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你知道我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吗?”

她的声音在颤抖。

“你知道我有多恨吗?”

夏清言没有躲闪,任由那扑面而来的热浪烧灼着他的衣袍。

“我知道。”

他说。

“你知道?”玉江燕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你知道什么?你知道我醒来时,便看到爹爹死在眼前,有多绝望吗?周围躺满了我的同门,所有长老都因我而死,所有同门都想让我死,可我心里不甘啊!你懂我的意思吗?”

风吹起她的发丝,似有眼泪卷入其中!

“我知道你很痛,”夏清言看着她,声音比刚才更轻,“死的时候疼,醒来的时候更疼。我知道。这一切本不该怪你,停手吧!天心不惜背叛宗门救你,决不想看到你如此!”

玉江燕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质问、怒骂、嘲讽、威胁——可这一刻,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她确实很疼。

从死的那一刻疼到现在,疼到她只能靠恨撑到现在,痛到要用屠城去引起他的注意!

“……那又怎样?”

她的声音哑了。

“你知道又能怎样?你会心疼我吗?你会后悔吗?你会——”她看了一眼张瑶,声音骤然尖锐起来,“你会把她丢掉,重新选我吗?”

夏清言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青衫染着火光,眉目依旧清朗。

但他身侧的张瑶,轻轻上前了半步。

只是一个半步,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玉江燕看见了。

那半步,比任何话都重。

“你还是老样子。”

夏清言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可我早就不是了。”

满城寂静。

连风都停了。

玉江燕悬在半空,红衣猎猎,红莲业火在她身周翻涌——可她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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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老样子。

他早就不是了。

这九个字,比任何刀剑都锋利。

她准备了满城的业火,准备了佛道联军,准备了入主天下的野心,准备了诛杀夏清言的誓言——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她,说:

过去的事情,我已不愿提起,只有你还念念不忘!

不是质问,不是指责,甚至不是嘲讽。

只是陈述。

陈述一个事实。

她还在原地。

他早已走远。

“清言……哥哥....”

玉江燕的声音第一次软了下来,软得像很多年前,那个还叫“江燕姑娘”的她。

夏清言看着她,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不是心疼,不是后悔,只是——叹息。

“玉江燕!”他轻轻说,“你叫我一声哥,那你便还是我的妹妹,所以,收手吧!”

收手吧。

就这么三个字。

玉江燕怔怔地看着他,看着站在他身侧半步之遥的张瑶,看着城楼上那个白发苍苍的黄老将军,看着那些在她眼中如蝼蚁般的凡人——

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或许自己真的错了,从那声理所当然的哥哥,从自己将执念留到现在.....

“夏清言,”她喃喃道,“你知道吗,我做出选择的那一刻,想过很多种可能。”

“我想过你会求我,想过你会骂我,想过你会跟我拼命。”

“我甚至还想过,你会……”

她没有说下去。

但夏清言知道。

她会以为,他看到她回来,会高兴。

哪怕只是一瞬间的高兴。

可他没有。

他只是看着她,像看一个很久不见的故人。

不,甚至不是故人。

只是一个,曾经认识的人。

泪水一点点滑落,纵使周身业火缠绕,也无法将之抹去。内心的痛苦早已无法被言语消解,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喜欢了一辈子的人,指尖的红莲之火第一次微微颤抖,不再是暴戾的焚烧,而是像风中残烛,明明灭灭。

“我以为……只要我够强,只要我把天下都拿到手,你就会回头看我一眼。”

玉江燕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红衣在半空微微飘摇,那股压得满城喘不过气的戾气,竟在这一刻悄然散去大半。

“我错了吗?”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夏清言,像个迷路了太久、终于撑不住的孩子。

夏清言喉间微涩,终究没有再说那句冰冷的事实,只缓缓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清雷,与张瑶周身汇聚的风雨之气遥遥相应。

风起,雷动,雨落。

红莲业火再烈,也终有被风雨雷霆浇灭的一刻。

就像她困了半生的执念,也终要在这一刻,有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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