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糟心的换届选举
书名:警途 作者:椒盐蟹
第127章 糟心的换届选举
我进村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村口的大槐树下已经聚了几个晨起的老头,端着搪瓷缸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我没穿警服,就一件深色夹克,揣着手走过去,在磨盘上坐下。
"大爷,问个事。"我递过去一根烟,"听说咱们村最近选举,闹得挺热闹。"
一个戴草帽的老汉接了我递的烟,没急着点,上下打量我一眼:"你是镇上的?"
"县里下来的,跑基层的,了解一下情况。"我编了个身份,说得自然,"听说有人举报你们村那个驻村干部,收了村民的礼?"
"嗐,那事儿啊。"草帽老汉把烟别在耳朵上,压低声音,"小柳那闺女,俺看着是个实在人,进村一年,没少帮俺们跑事。你说她收礼?俺寻思不像。"
旁边一个秃顶老头插嘴:"那谁知道呢,反正有人这么传。说她是找了后台,才敢来参选。"
"这话谁先说的?"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传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村东头老赵家儿媳妇,周桂兰,你没见她在小卖部门口站着说?"秃顶老头努了努嘴,"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小柳找了个警察当靠山,要让外头人把咱村选举给操办了。"
我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周桂兰?她跟那驻村干部有仇?"
"她公公是郑宝山。"草帽老汉接过话,"郑宝山跟李福全斗了这些年,谁上来都先收拾对方。小柳一个外来的,挡着俩人的道了呗。"
我点点头,又跟几个老头聊了会儿,把他们的话在心里捋了一遍。周桂兰散布谣言、郑宝山在背后撑着,这线索跟纪委那封举报信对得上。可一封实名举报写得那么详细,不像周桂兰这种庄稼院里的婆娘能编出来的。背后还藏着个更会写的人。
我起身,沿着村道往小卖部走。小卖部是村口一间小平房,门口支着张桌子,摆着几箱饮料,老板娘坐在门口择豆角,见我过去,抬眼看了看。
"买包烟。"我说,"老板,跟你打听个事。"
"啥事?"老板娘头也不抬。
"听说你们村有个人专门跑镇上递材料?"我放低声音,"专门举报人的那种。"
老板娘手里择豆角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打量了我两眼:"你什么人?问这个干啥?"
"跑运输的,碰巧听说。"我笑了笑,"我这人好奇,就想知道谁这么能写。
"
老板娘低下头,继续择豆角,半天才说了句:"这事儿你甭问俺,俺啥也不知道。"说完就不再搭理我。
我出了小卖部,站在村道上,心里有了数。老板娘那一下停顿,说明她心里清楚有这号人,只是不敢说。
正琢磨着,手机响了。是柳萤。
"聂铭,谈完了。"她的声音透着疲惫,"纪委把举报信的内容给我看了,说我收受李军送的礼品,还说我利用职务之便干预选举。我把我当时拒收的记录和两个证人都报上去了,他们说要进一步核实。"
"你稳住就行。"我说,"记录和证人都在,这就站得住。"
"可是——"
柳萤顿了一下,"他们还说,除了这封实名举报,还有几封匿名材料,写得更详细,连我什么时候入户、跟谁接触都写得清清楚楚。这不是外人能知道的。"
我心里一沉。连入户时间都知道,说明写材料的人,要么在村里盯着柳萤,要么就是从内部得了消息。
"你入户的时候,谁跟着你?"我问。
"就我自己。"柳萤说,"最多时候有村会计陪着。"
"村会计?"
"老黄,黄守田。"柳萤说,"他是郑宝山的人,平时话不多,可每次我入户他都跟着。"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那根线一点点绷直。郑宝山的儿媳妇散播谣言、郑宝山的人陪着柳萤入户、匿名材料知道柳萤的行程——这中间串起来的东西,已经不只是"想挤掉一个候选人"那么简单了。
"聂铭?"柳萤在电话那头喊了一声,"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一件事。"我说,"你在村里,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柳萤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我这一年在村里,拆过几家违建,追过一笔被挪用的集体款子,还劝退过一个占着公地种菜的户。都是郑宝山那边的人。"
我心里那根线,彻底绷直了。
"你听我说。"我放缓语速,"这阵子你别一个人走夜路,入户也尽量挑白天人多的时候。我晚上留在村里盯着。"
"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柳萤的声音有点发紧。
"还没实锤。"我说,"但你要信我,这两天会有事。"
挂了电话,我没急着走,绕到村东头,远远看了那间建材门市一
眼。李福全的门市关着门,卷帘门上贴着张搬迁告示。我记下这个,转身往回走。
傍晚,我在村口面馆要了碗面,刚坐下,门口进来一个人,径直坐到我对面。是郑宝山。
他比我预想的年纪大些,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直,眼神又沉又稳,一坐下就开门见山:"小伙子,听说你今天在村里问了不少话。"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郑叔,消息挺灵通。"
"这村里没有我不知道的事。"郑宝山说,"你是为柳萤来的吧?"
我没否认,也没承认。
郑宝山叹了口气,忽然换了语气:"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我不反对柳萤参选,她是个能干事的好苗子。可我儿子、儿媳妇那帮人,眼皮子浅,见不得外人来分权。你要查,查到我头上,我认。可你别把脏水往我这老头子身上泼。"
我心里微微一动,盯着他的眼睛:"郑叔,那举报信,跟你没关系?"
郑宝山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抬眼看了我半天,忽然意味深长地说:"举报信是不是我写的,你自己去查。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这村里真正想搞垮柳萤的,不在村西,在村东。"
他说完,把茶碗往桌上一放,起身走了。
我坐在面馆里,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一时没动。
郑宝山说这话,要么是真心的,要么是把我往沟里带。可他把矛头指向李福全——村东,李福全。
李福全的门市今天贴着搬迁告示。
搬迁……换届在即,一个要竞选的人,突然要搬门市?这里面透着蹊跷。
我掏出手机,又给老许发了条消息:"老许,再麻烦你查一件事。李福全,这个人,镇上有没有他的案底,或者跟镇上什么干部走得近。"
消息发出去,我望着窗外黑下来的村道。这场换届的水,比我想的还要浑。
我起身,结了账,没回旅馆,沿着村道慢慢往村部方向走。走到半路,手机震了一下,是柳萤发来的消息:"你今天没回镇上?"
我回了一句:"在村里盯着,你早点休息,锁好门。"
发完,我停在路灯底下,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锁好门",想起她一个人蜷在台阶上等我的那晚,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下。
换届的票还没投,可我隐隐觉得,这村子里的水,很快就要搅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