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战争的残酷！

看到斩杀十万蛮夷，拓跋无敌仓皇北逃时，顾凡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下来。

他长出一口浊气，压着胸口的大石头终于落地，连眉头也舒展开来。

“主子，信上咋说的，王爷是不是把拓跋无敌，那狗东西给宰了？”

周平在旁急得抓耳挠腮，伸长脖子往信纸上瞅。

顾凡把信纸递给周平，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简单把战果说了一遍。

“野狐岭一战，阿烟和诸老先生，联手斩敌十万，还抢了蛮子十一万匹战马！”

这话一出，周围的亲卫和前锋将校先是一静，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王爷威武，军师神机妙算！”

周平乐得直拍大腿，马鞭往空中一抛，咧着大嘴哈哈大笑。

“他娘的，我就知道咱王爷厉害，三十万草原蛮子又咋样，照样被咱王爷按地上摩擦！”

三十万大军斩杀十万，还丢了十一万匹战马，拓跋无敌这回算是伤筋动骨了。

没了战马和口粮，剩下的十几万残兵败将，能活着爬回草原，都算老天开眼，北疆危机算是解了。

就在周围将士欢呼雀跃，沉浸在大胜的喜悦中，顾凡拿回周平手里的信纸，仔细看了一遍。

看着看着，顾凡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眉头拧成疙瘩，心头涌起一股不安。

不对劲，这封捷报写得太不对劲了！

整篇信几百字，马成贪功被围，黑甲军下马结阵，魏武卒堵门，甚至战后抚恤都写得事无巨细。

可从头到尾，没有提阿烟自己，在战场上做了什么！

以阿烟那傲娇又喜欢邀功的小性子，打了这么大一场胜仗，怎会不在信里跟自己邀功？

而且这封信的正文，明显是军中书记官代笔，唯有落款处的数名，是阿烟亲手签的。

顾凡盯着那三个字，发现字迹虽然工整，但落笔极轻，虚浮无力。

平日里阿烟写字，犹如刀劈斧砍，力透纸背，若非受重创或气力耗尽，绝不可能写绵软的笔画！

而且黑甲军在野狐岭被十多万蛮兵围攻，阿烟身为主帅冲在最前面，怎么可能全身而退？

想通这一节，顾凡心中怕了，他猛地抬头，目光直刺信使。

“过来，到本侯身前说话！”

顾凡唤了一声，语调不喜不怒，却让原本还傻乐的周平闭了嘴。

报捷的夜不

收心里一慌，硬着头皮起身，低着脑袋走到顾凡身前，眼神飘忽。

顾凡盯着他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询问。

“本侯只问你一句，王爷伤了没有？”

信使身子一抖，扑通一声又跪下了，额头冷汗直冒，支支吾吾想要掩饰。

“回、回侯爷的话，王爷洪福齐天，在野狐岭杀得蛮子人仰马翻，并没有……”

“你看清楚了，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顾凡打断他的狡辩，眼神布满寒意，自有一股上位者威压。

“连本侯都敢瞒，信不信本侯现在扒了你的军服，按欺瞒主帅的罪名，就地正法！”

信使知道以侯爷的精明，根本瞒不过去，哭丧着脸结结巴巴吐出实情。

“侯爷息怒，是王爷下令不让属下说的，王爷在野狐岭土丘督战时，被蛮子的冷箭射穿左肩琵琶骨！”

信使喘了口气，声音带了哭腔，把当时的凶险一五一十倒出来。

“王爷为了稳住军心，当场掰断箭杆，带着箭头杀了一天一夜，等退回拒北城关上城门，

王爷失血过多差点从马上栽下来，是亲卫用软榻抬回王府剜肉取箭！”

‘轰’！

顾凡心口一疼，呼吸一滞。

穿透琵琶骨，掰断箭杆死战一昼夜，还要忍痛剜肉取箭！

那个被热水烫一下，都要跟自己撒娇的女人，到底忍受了怎样的痛苦？

顾凡握着马缰的手青筋暴起，手背的血管根根凸出，极力压制心中的怒火。

周平听完也是倒吸凉气，眼圈一红，握着刀破口大骂。

“狗娘养的拓跋无敌，敢伤王爷，老子非把他的骨头敲碎了喂狗不可！”

顾凡一言不发，胸膛起伏两下后，折好手里的捷报，塞进了胸甲内侧。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滔天怒火，转头看向周平，果断下令。

“周平，大军立刻拔营，你带着一万五千大队人马按原定速度跟进，不可掉了队形！”

“亲卫营挑三百骑术最好的弟兄，每人带三匹马，随本侯先行一步！”

周平知道主子急着回去看王爷，不敢有半点耽搁，连忙抱拳应下。

“主子放心，末将一定把人马带回拒北城！”

顾凡不再废话，翻身上马，马鞭抽在马臀上，带着三百亲卫如离弦之箭冲出。

三百骑沿着官道狂奔，终于

在翌日的午时，天边露出了拒北城的轮廓。

顾凡勒住战马放缓速度，抬眼望去，只见城外西南方向野狐岭一带，腾起十几股黑烟。

那是留守的将士，在焚烧十万蛮夷的尸首，以防爆发大疫。

而通往拒北城的官道两旁，此刻停满了望不到头的马车。

几百辆马车排得整整齐齐，每一辆车上并排摆放着几具白布裹身得遗体。

白布上头滲出点点的血迹，车头挂着各营木牌，黑甲军、魏武卒、轻骑营，按建制分得清清楚楚。

这一战虽然大胜，可两万一千多西北儿郎，永远倒下了。

官道两侧站满了，从附近州县和村镇，赶来的百姓，不少白发老人和妇人守在车旁，哭声连成了片。

有的老汉抓着车辕，任凭旁边的军卒，怎么劝都不肯撒手，眼泪不断往下淌。

还有的年轻妇人，背着尚在襁褓的奶娃娃，跪在车前的地上，往火盆里添着黄纸。

寒风卷起纸灰，落在那些盖着白布的将士身上。

离顾凡最近的一辆轻骑营车旁，一名花白的老妇人正坐在地里，怀里抱着一件轻骑的铠甲。

那件甲上全是箭孔，胸口的位置，被狼牙棒砸稀烂，血迹早已干涸。

老妇人一遍遍摩挲着甲上的破洞，嘴里张得老大，想要喊出儿子的乳名，可惜哽咽着说不出来。

眼泪干了，嗓子失了声，额头一下下磕在车轮上，呜咽声让人肝肠寸断。

顾凡看着凄凉的十里长街，看着用性命保住西北基业的将士遗骸，久久没有动弹。

这就是战争，战报上冷冰冰的伤亡数字背后，是两万多个破碎的家庭，是无数父母妻儿哭瞎的双眼。

过了好半晌，顾凡松开缰绳，从大黑背上下来。

身后的亲卫见状，也都翻身下马。

顾凡牵着大黑，没有让人开道，走在官道中央，一步步从一排排车前走过。

走过载着阵亡将士的板车时，威震天下的文安侯，都会停下脚步。

行上一个大礼。

一揖，再揖，从长街的南头一直走到拒北城下，顾凡不知道自己弯了多少次腰，拱了多少次手。

周围哭泣的家属，和护送遗体的伤兵，看到这一幕，止住了哭声，红着眼眶默默让开道路。

拒北城南城楼上，一名正在值守的兵揉揉眼睛，看清城下牵马躬身的身影，眼泪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