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幸运之神

傍晚时分，汉军中军大营，金顶大帐里炭火噼啪燃着。

帐幕宽大敞亮，高阶将领围坐一圈，士兵不断从帐外端进大块烤羊肉，众人手里攥着酒囊，撕肉饮酒。

赵括咬下一块羊肉，拿袖角擦了擦嘴角，说道：“从前朕实在喝不惯马奶酒，跟着你们一路征战久了，反倒离不开这口。朕都快跟你们一样，快要成胡人了。”

左谷蠡王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咧嘴说道：“可汗，成胡人有什么不好？这马奶酒够烈够实在，暖身子也壮胆。”

赵括笑了笑，又撕下一块肉，说道：“就是中原的女子总念叨，说常吃羊肉身上会沾一股子膻味。”

匈奴万骑长把啃净的骨头往地上一丢，摇头说道：“哪有什么膻味？我们天天吃，怎么半分都闻不出来。”

左谷蠡王脸已经透出酒红，身子往前一倾，带着几分醉意说道：“那些中原女子向来瞧不上我们这群草原糙汉。可汗，等咱们拿下兰市城，可得赏我几个中原女子，我倒要亲自问问她们，到底能不能闻见这膻味。”

帐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赵括笑着摆了摆手，笑意慢慢敛去，擦去手上沾的油，转头看向何真说道：“闲话到此。兰市城外围，你的布置怎么样？”

何真往前挪了挪身子，放下手里的羊骨，说道：“可汗放心，您交代的点位全都布上了。几支万骑轮番巡弋，城四周已经封死。

他抬手虚指一个方向，说道：“孔雀援军要来，我放了近一万骑守着。斥候早就撒出去很远，只要森那帕提领着大队往这边来，我们立刻就能在谷内设伏截杀。”

汉军石炮阵地。

暮色沉落，一排排火把在高台四周摇摇晃晃。

前沿士兵握着铁锹不停挖壕沟，湿土被一铲一铲翻到外面。队头踩着土埂走过来，弯腰看了看沟的深度，用脚尖点了点沟壁，说道：“再挖深些。沟边多布蒺藜，夜里提防有人拼死摸过来夜袭。”

士兵们应了一声，手上发力，铁锹往土里扎得更狠。

高台下方另一处，几个人围着石块打磨棱角，再合力把成型的石弹往墩台上搬运堆叠。

一个兵扶着石头喘口气，抬眼看向队头说道：“堆这么多，够打一阵子了吧？”

队头抬手抹掉脸上的灰，望向兰市城方向，说道：“再多备些。明天给他们打个够。”

兰市城内·新墙工区

夜色深垂，兰市城没有半分歇息的模样。

白日拆毁民居得来的石料堆满街巷，一块块石材堆叠如山，再加上城中常年储备的守城石料，物料够用来赶造新防线。全城石匠、青壮民夫都被召集过来，分班轮着干，昼夜不停。

整片工区火把林立，火光扬着尘土，凿石声、夯土声、搬石头的呼喝声混在一起，闹哄哄响遍内城。

攸提腾已经让人把往后退五十步向内凹进的新墙划成好几段工段。

负责总管工事的官员拿着木尺，顺着划好的墙基走了一圈，对着围过来的石匠和民夫说道：“国王要求，各段就照着地上划的线往后修。尽量赶，三日之内把墙体筑稳成型。”

匠人们点点头，立刻动手。

城头值守的士兵一直望着远处汉营那一片连绵灯火，不敢松劲。城里赶工、城头守夜，整座城都在抢时间。

天色渐渐透出微光，忙了一整夜的匠人跟民夫暂时停下手里活计。

有专门管膳食的人推着大筐、扛着盛酸羊奶的皮袋过来，挨处分发。每人领到一块粗烤麦饼、一杯酸羊奶，大伙就地往地上一蹲，啃几口饼喘口气。还有一份份吃食被送上去，给到城头守了整夜的士兵。

城头，一队士兵靠在垛口后边蹲着，手里攥着麦饼。有的人眼皮发沉，刚咬下一大口。

忽然底下传来一声闷响。

石弹重重砸在老城墙的墙基上，整段墙体猛地一颤，墙皮簌簌往下掉，碎石滚得到处都是。

士兵们猛地抬头，嘴里还嚼着饼。

一个士兵抹了把脸上溅到的尘土，说道：“这些该死的汉人。”

旁边另一个士兵咬着饼，一脸火气说道：“连吃口东西都不让人消停。”

远处工区里听见震动，不少人停下进食，抬头往城墙方向望过去。

负责督工的军官往城头方向望了一眼，抬手拍

了拍手掌，对着还在蹲地吃饭的匠人民夫说道：“听见了吧，那些该死的汉人又开始动手了。大家抓紧吃完，吃完就回去接着干活。”

众人闻言，有的加快啃麦饼的速度，有的匆匆灌一口酸羊奶，把剩下的饼往怀里一揣，起身重新走向墙基各处工段。

城头一名军官扶着垛口探身往下望。

城内靠后的位置，摆着几具能抛得远的大型投石机，但只能凭着大概方向盲打，大半要靠运气。

他抬手朝下面挥了挥，大声喊道：“往左再挪一点！角度抬半分！”

底下刚匆匆啃完麦饼的士兵立刻就位。

投石机木架猛地震动，石块划着一道高高的抛物线飞出去，远远落向汉军阵地那一片烟尘里。

军官眯着眼盯着落点，又喊道：“偏了！再往右调！继续放！”

一发又一发石弹接连升空，没有准头，只是一股脑往对面轰过去。

一整天就这么耗着。

这边工匠民夫不停砌着新墙，那边城内的投石机隔一阵就抛一轮，凭着大概方向盲打反击。汉军高台上的石炮也时不时发来一石，一下一下慢慢磨着老城墙。

城头士兵渐渐也就习惯了这种你来我往。有空就探出头，飞快瞟一眼墙体上新添的裂痕和剥落的碎石，看完立刻缩回来，继续守着。

日头升到正午，阳光晒得城砖发烫。

又是一块巨石划出长弧飞出去。

没人料到这一发竟撞上其中一座汉军高台上的投石机，木架猛地一歪，绳索崩断，机身当场垮了半截。

城头上有人先看见了，失声一喊。

转瞬之间，整段城头爆发出一阵欢呼。士兵们挥着手，又叫又嚷，连日压在心上的郁气一下子泄出来。

一个军官扶着垛口望着远处烟尘，高声说道：“打中了！真打中他们一台！”

他探着身子，朝着城下操作投石机那队士兵，用希腊语大喊：“是幸运女神眷顾了你们！我这就去向攸提腾禀报，至少得给你们赏50枚德克拉玛银币！”

底下那队士兵听见，顿时兴奋得挥拳大吼，欢呼声一浪接着一浪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