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贵族

赵括传令，再次召见那几名狄奥多特旧贵族进入金顶大帐。

几人躬身垂手站在帐中，神色拘谨。

赵括说道：“当初是你们给我指出两处可下手的地方，一处是旧墙基，一处是泄洪口。石炮轮番轰击，那段城墙确实被轰塌过，可攸提腾守城有术，又在后方迅速筑起一道新墙，我们还是没法冲进去。至于那处泄洪口，至今水流不断，人根本没法潜入，等于暂时派不上用场。”

他目光扫过众人，说道：“今天叫你们来，就是想问一问，这座兰市城，还有没有别的我们没查到的弱点？”

为首那名贵族连忙深深一揖，说道：“陛下，我们所知确实就只有这些。我敢以先祖之名起誓，但凡还有别的破绽，绝不敢藏着不说。”

赵括指尖重重一点案上地图，说道：“你们也清楚，若要从泄洪口行事，就得等到入冬枯水期。可朕等不起。折兰骨那支队伍已经开始向外调动，森纳帕提的大军也在休整布防。一旦他们全部整顿完毕合力压上来，我们前有兰市城久攻不下，后有大军抄后路，腹背受敌，到那个地步，汉军只能选择撤退。”

他往前微微倾身，声音沉了几分，说道：“我们撤了，不过是暂时放弃一场战事。可你们呢？你们早就站在攸提腾的对立面，事事帮我出谋划策。等我一走，他必然会对整个狄奥多特一系展开清洗，到时候，你们谁也活不下来。”

帐内一下子静了。

几名贵族脸色发白，身子控制不住微微发抖，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几名贵族脸色煞白，慌忙上前一步。

为首那名贵族说道：“陛下万万不可就此退走！我们早已把身家性命全都押在您这边，您若是一走，我们真就无

路可活。”

赵括说道：“所以我说，我们不能输。眼下照你们所说，城里能抓的破绽也就只剩那一处泄洪口。我要你们想办法，派人从那里进去。”

那贵族连连摇头，说道：“陛下，如今那里水流湍急，根本进不去。要动手，只能等枯水时节。”

赵括说道：“你们世代在此，熟悉山川水道。有没有办法，不用等天时节令，就让那一处水位稍稍降上一些，让泄洪口的水流缓一缓？”

几名贵族互相看了一眼，低头沉思许久。

另一名贵族说道：“要说办法，也不是全无头绪。城外那些引水的明渠、暗沟，只要悄悄疏导分流一部分来水，城内水网水位就能往下落一点。”

他顿了顿，又忧心说道：“可就算真能办到，那口子就那么大，一次顶多塞进去一两个人。就凭寥寥数人，又能做成什么大事？”

赵括缓缓开口说道：“能进去的人确实不多，还得精挑细选水性出众的好手。可正因为泄洪口一直有水往外流，攸提腾才不会重点设防。真等到入冬枯水期水位大落，不用我们动手，他多半自己就会派人严加把守。那时候机会反而没了。”

为首贵族皱着眉说道：“就算侥幸送一两个人进去，他们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撬开城门，这根本做不到。”

赵括说道：“一两个人，单凭勇力自然翻不起什么大浪。朕倒是听过一句你们这边流传的谚语。”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众人，说道：“飞鸟为谷粒落入罗网，凡人为金银奔赴刀山。”

几名贵族闻言神色一动。

赵括继续说道：“所以这些人进去，不是带刀剑去拼命。他们要带的，是德克拉玛银币。”

帐

内瞬间安静下来，几名贵族互相对视，眼里都露出几分恍然，又夹杂着一丝不安。

为首贵族眉头拧得更紧，说道：“陛下，可就算带上银币进去，风险依旧极大。万一被人拿了钱财转头告密，派去的人当场败露，那岂不是白白送命？”

赵括说道：“说得没错。对朕而言，最坏不过折进去几个人、损耗一批银币。可对你们来说，一旦这事办砸，攸提腾绝不会给你们留余地，丢掉的就是身家性命。”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直盯着几人，说道：“所以该找谁、怎么联络、怎么保证行事稳妥，就得你们多费心思仔细挑选。这件事，只能办好，不能办坏。”

几名贵族垂首站在原地，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们心里都明白，赵括不是在跟他们商量，是已经把这份重担，牢牢压在了他们肩上。

几名贵族心事重重、惴惴不安地退出金顶大帐。

走到远离帐内侍卫的一处僻静地方，才敢压低声音互相倾诉。

一名贵族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巨大的金顶，说道：“这位汉朝皇帝心思可真够狠的，把这么一桩要命的差事，全都压到我们头上。”

另一名贵族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可他说得一点没错。他要是当真就此撤兵，于他不过是暂缓一事。我们呢？我们早就明明白白站到攸提腾的对立面，这件事已经没有回头路。真到那一步，我们一家老小谁也逃不掉。”

第三名贵族脸色阴沉，说道：“对他来说，失败无非损失一些人手和银币。对我们，那就是满门覆灭。”

几人沉默着往自己营地走去。

晚风卷着远处军营的喧嚣吹过来，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自己早已没有退路可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