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疑兵

何真出了金顶大帐，一路往自己营区走，心里不停盘算。

他不敢只凭着简单列阵就应付这事，脑子里忽然转出一个主意。

他当即派人去向赵括讨要一批新旌旗。

领到之后，下令把自己麾下辽胡骑兵原本的旗号全部换下，一律挂上六郡边骑的旗帜。

旁人看了不解，有人上前问他为何如此。

何真只是冷笑道：“乌桓烈不怕我，可他怕六郡边骑，他被这支部队追着痛打过，那股劲他到现在应该都没忘。”

【开伯尔山口·南口联营营地】

乌桓烈安顿好队伍，便亲自前去拜见森纳帕提。

两人在帐中落座，乌桓烈说道：“将军，与其在此干等着，不如我们派出人马前出骚扰。不必真打一场死仗，多袭扰一番，便能替兰市城里的攸提腾减轻不少压力。”

森纳帕提听完，轻轻摇了摇头。前些日子那一仗他损失不轻，至今心有余悸。

“我部士卒刚休整不久，不宜再贸然向前。”森纳帕提说道，“这事，就劳烦将军你来牵头吧。”

乌桓烈略一沉吟。

他心里清楚，指望孔雀军全力出击本就不现实。

“也好。”乌桓烈说道，“那请将军给我备足一份粮草辎重，我自领人马前去。”

森纳帕提当即点头应允，传令下去拨运补给。

休整一日后，乌桓烈带着队伍，顺着开伯尔山口向着北口方向往前推进，打算先探一探虚实、做一轮试

探骚扰。

队伍正沿着山道缓缓行军，派出去的哨骑策马急奔回来，神色慌张。

“将军！前方高地发现汉军踪迹！”

乌桓烈勒住马缰，眉头一皱。

“看清是哪一部了？”

“看旗帜，像是六郡边骑！”哨骑说道。

这话入耳，乌桓烈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之前那场惨败，他就是被六郡边骑追得几乎无路可逃，那面旗是刻在他骨头里的忌惮。

如果他带的都是骑兵，打不过还能抽身撤走。可现在身后还有九千刚换过将官、人心不稳的步兵。自己这点骑兵护不住全队，真要是撞上六郡边骑硬碰，对方战力凶悍，局面根本没法收拾。

他愣在当场，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他此行本意只是骚扰，不是决战。这一万人是折兰骨好不容易才整顿出来的家底，要是不明不白折在这里，他回去根本没法交代。

片刻之后，他咬牙下令：“传令，停止前进，全军向后撤回南口营地。

乌桓烈带着队伍匆匆退回南口联营营地。

森纳帕提便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打趣问道：

“将军怎么才出去没多久，这么快就折返回来了？”

乌桓烈脸色沉得厉害，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不愿往前。北口那边撞见汉军主力了，看旗号是六郡边骑，我怕贸然深入吃大亏，只能先撤回来。”

森纳帕提脸上那点玩笑之意瞬间一扫而空。

他心里

一紧，后背莫名泛起一层寒意。

他立刻转身对左右传令：

“速速传我命令！各处隘口、高地全都加派守卒，加固阵地，哨骑加倍轮值，日夜不停探查动静！一旦有敌军动向，立刻来报！”

帐外号角接连响起，原本还略显松弛的孔雀军营地，一下子紧张起来。

乌桓烈带着队伍，全数退回孔雀军预先给他们划出的那片营地。

日子一天天过去，营中无事可做，士卒闲着，各级军官也渐渐聚在一起私下闲谈。

这三个营的营官，都是折兰骨亲手提拔起来的，得了田地、受了厚赏，心里实打实向着折兰骨。可那次莫名其妙一出动又匆匆撤回，一桩心事一直搁在他们心上。

这天傍晚，三人凑在一处帐外，趁着没人，低声说起话来。

黑鬃营营官往远处瞥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咱们那天明明都往山口北口走了，怎么走着走着又给召回来了？”

落雁营营官叹了口气说道：“还能为什么。听说前头撞见朝廷的队伍了，看旗号是精锐。将军心里没把握，不敢硬往前闯，只能带咱们撤。”

第三个营官搓了搓手，神色里藏着几分侥幸：“要说啊，退回来未必是坏事。真撞上那支精锐开打，谁知道底下兵士肯不肯豁出命死战？不少人心里那点旧念想哪是说断就能断的。能不拼命，反倒省心。”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多说。

得了好处是一回事，真要拿命去跟朝廷死磕，又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