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烧林
书名:大明,冒牌皇子挽天倾 作者:一凡石
第804章 烧林
身后脚步声和呼喝声追得很近,察觉到他的踪迹后,林子里的追兵不断朝他射击,箭矢不时“嗖嗖”飞来,扎在树干上“笃笃”作响。
山下还有马蹄声贴着林边移动,像一道墙,不断堵住他下山的退路。
万家豪别无他法,只能拼命跑。腿像灌了铅,肺像塞了火,眼前一阵清晰一阵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只记得树影一层层朝后退去,风从耳旁灌进来,像无数人在他耳边喊叫。
大龙的小身体、小白累倒时望着他的眼神、何苦来趴在马背上迷迷糊糊说的那些话,全在脑子里搅作一片。
终于,前面出现一线光亮。
他踉跄着冲出山林的边缘,来到一处山坡山脊上。前头豁然开朗,脚下的官道像一条灰白的带子,在下午阳光中向南延伸。
官道上远处有马蹄声,有黑压压的队伍在行进。
无数人和马正在向南移动,火把连成一条长蛇,蜿蜒数里。
那是忠贞营正在行进的大军。
更近处,官道两侧的林间和荒地上,几队骑兵正散开游弋。对方骑着高头大马,马背上插着三堵墙的认旗,正是忠贞营的前锋哨骑!
万家豪张开嘴,想喊。
可喉咙里像被人塞了把土。他拼命吸了一口气吞咽一下,这才用尽全身力气朝山坡下挥舞手臂,嘶声大吼:
“有埋伏!”
“有埋伏!不要往前!”
“不要向前啊!!”
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却传了很远。
官道边几个三堵墙游骑游骑听到动静骤然勒马,有人朝他这边望来,随即短暂停顿后,便立刻催马冲过来。
更多的骑兵发现了山脊上的异常,纷纷拨马转向,朝他冲来。
数道友军骑兵在快速逼近,阳光撒下,照得那些骑兵的甲片一闪一闪。
万家豪站在山脊上,浑身是血,两条腿终于支撑不住,朝前踉跄两步。
他最后又呢喃了几句:“林子里有清兵……别去……”
他声音一点点弱下去,眼前的一切开始天旋地转。
他眼前渐黑,脚下一软,人便朝山坡下栽去。滚了几滚,被灌木挡住,终于停住。
眼前似乎已全黑了,官道上的甲光在阳光下
摇晃着,照过来,照着他半张染血的脸,也照着他越来越模糊的眼睛。
他听见马蹄声在靠近,随即有交火声、厮杀声,似乎身后追兵哥被赶到的忠贞营骑兵逼退了。
随后他听见有人喊:“是赤武营的夜不收!他说前面有埋伏!”
“快,带他回去找军医!”
然后,万家豪就遁入无边黑暗,什么也听不见了。
……
未时三刻,密林。
因为全身披挂的缘故,这密林闷得不像四月天。
头顶的树冠又高又密,将天光筛成一片一片的碎块,落在地下和人身人脸上。
吴三桂站在一棵老树旁,一手攥着马鞭,脸色阴沉地用远镜盯着南面。
他领口松着,鬓角渗出细密的汗。四十七岁的年纪,在这潮湿的贵州林子里站久了,腰腿都在发酸,可他依旧一动不动,像长在那儿的半截树桩。
南面,那些忠贞营的火炮还在响。
炮弹穿过田野,从林子上空呼啸而过,有的砸在密林深处,闷响如雷,卷起许多断枝和泥土飞溅。
偶尔传来几声惨叫和战马受惊的嘶鸣,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对方炮打得并不精准,但是射速很快,与其说是打人,不如说是在试探,想用炮声把林中的伏兵逼出来。
吴三桂知道对方打的是盲炮,这对他们而言伤亡不大,可这对方这个举动本质上就是个不好的兆头。
匆匆赶到他附近的上万明军眼看前方就要突入他们的在密林的伏击圈,却是突然停下。
随即没等待多久便听见狂风骤雨般的炮弹开始轰炸这片林区。
吴三桂注视着密林里边自己的平西藩嫡系伏兵,眼下炮弹虽是盲射,对他们伤亡不大。
因此,林区那里边藏着的伏兵也因没得到自己的命令,还都隐藏着不敢乱动。
“大帅。”
吴应麒从旁边走上来,站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
吴应麒是吴三桂侄子,吴三桂集团最核心宗室大将,陪着他随军转战数省,掌管吴三桂的藩下精锐,长期领兵驻防汉中,军事权限极高。
对方此刻也是三十多岁,方脸厚唇,颌下一圈短须,脸上有几分吴三桂年轻时的影子,但更粗粝。
他望着南面林外道:“看来
明军怕是得了风声,只是不知道准不准。他们或许只是起疑,未必真知道林子里的虚实。咱们这会儿,是继续等,还是把儿郎们先撤出来?”
吴三桂没马上答,只是冷着脸,面对对方放炮盲射林区,吴三桂也感觉到一阵前后失据。
洪承畴给他拟定的谋略计划是先佯攻明军,然后伪报寻求沙子哨的明军破绽,在破开对方道路后,他吴三桂则负责快速抄后,做出要进攻息烽千户卫所的动作,以此引诱明军来救。
最后吴三桂便可利用骑兵优势掩护,快速设伏,给来尾追的明军来一个瓮中捉鳖回马枪。
届时,南边的洪承畴和多尼再顺势猛攻,到时候他们三部南北夹攻明军,明军又中伏兵,明军兵力本也是劣势,如此一来,不管明军多好的装备也不可能有半分胜算。
可此时吴三桂慢慢转着手中的刀剑,眼睛仍盯着南面。
林外那片原野上,忠贞营的队形像潮水一样从官道上铺开,黑压压的横队正在持续成型。
上万人的队伍在旷野上调度,旌旗翻卷,鼓号声时断时续。
更近处,忠贞营的骑兵已是脱离本阵,一队一队朝林线冲来,马上骑兵身后拖着什么东西,灰蒙蒙的,还带着黄光。
夏国相一直没说话,站在吴三桂身后斜侧。
此刻忽然倒吸一口冷气,猛地抬手指着南面,声音都尖了:“那些闯贼骑兵要做什么?!”
夏国相是吴三桂女婿,也是辽人,关宁旧部出身。
如今他一直随吴军平定云贵,统部分平西藩藩镇兵马,长于谋划,不只是战将,主要参与平西藩军政筹划,日常作为吴三桂的赞画。
众人纷纷举起远镜。
望远镜的圆框里,忠贞营的骑兵正贴着林线狂奔。
每匹马后头都拖着一束东西,麻绳绑着的草捆、浸了油的破布、还有塞满硫磺的竹筒。
那些东西在疾驰中划出一道道光线,火星子像萤火虫一样朝后飞溅,黄的红的,在田野乡间格外扎眼。
跑着跑着,一束草捆“呼”地烧起来,火光腾起,在骑兵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一个忠贞营骑兵将燃烧的草捆甩进林子边缘,枯草松枝见火就着,不一会儿,林线便冒起浓烟。
“那些闯贼要直接点火烧林!”吴应麒惊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