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七章 第三道门
书名:开门七件事 作者:沈临渊
第六百四十七章 第三道门
石阶往下走了十几级就到底了,比上一层短。
底下的甬道横着往北,比上面那条宽些,两壁也高些,光从脚底下渗上来,比上一层亮了一线。阿月走在最前面,铁钎攥在手里,钎头朝前。赵铁跟在后面,铁镐竖着拖,镐头磕在石面上,在甬道里撞出当当的回声。沈望走最后,光着的右脚踩在石面上,脚趾抠着缝。
走了没几步,阿月停住了。甬道尽头堵着一面石壁,壁上嵌着一排铁栅栏,栅栏后面是往下的石阶,栅栏上挂着锁,锁眼有铜钱大小,黑沉沉的,周围一圈刻着镇字印的纹路,跟前面见过的那些一个路数。
栅栏前面站着一个人。灰白长袍,头发拢在脑后扎了个髻,没拖地。个子比林守一高,肩膀宽,站在栅栏前面双手拢在袖子里,头抬着,凹坑里的暗红光直直地盯着甬道口。他没等阿月开口,先偏了偏头。
“林守一那关过了?”他声音不高,比前两个利索,不拖腔。
阿月没接话,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栅栏前面。锁比看着沉,锁身上的镇字印纹路比前面两块铜片上的都密。她把手掌贴在锁面上试了试,烫得她缩了一下,掌心底下的颤劲儿从锁眼往外推,不急不缓。
“方鹤年。”阿月盯着他。
那人嘴角扯了一下,没到眼睛。“第三道门。锁上这块铜片是脊椎镇法,比前两块厚。”他把袖子里的手伸出来,掌心里托着一块铜片,比陈渡那块厚一倍,上面的字密得跟芝麻粒似的,正面背面全刻满了。“前两块你靠摸靠找拿到的,到我这儿不行了。”
他把铜片翻了个面,背面刻着一幅图,线条极细,画的是一个人形,从头顶到脚底标了九处位置,每处旁边刻着一个小字。“脊椎镇法是九镇里最沉的一道,人身上九处骨节,一节压一节,压到最底下那节才见真章。师父把这道门的铜片拆成了九节,每一节对应脊椎上的一块骨头。你得从下往上,一节一节解,解错一节,整块铜片碎。”
阿月盯着铜片背面那幅图看了一眼。“怎么解?”
方鹤年把铜片收回袖子里,退后一步,指了指栅栏。“栅栏后面是第三间石室,里面摆了九口石箱,从地面往上叠成一根脊椎的样子。最底下那口是尾椎,最顶上那口是颅骨。每口石箱里有一节铜片残片,得按顺序开箱取片。开错一口,石箱自毁,铜片碎。”
他顿了顿,凹坑里的暗红光转过来盯着阿月。“还有一样。开箱的时候,石箱会往外冒镇气。镇气吸多了人扛不住,扛不住就得退出来,退了就进不去了。”
阿月盯着他看了一眼,回头跟赵
铁和沈望对了个眼神。赵铁把铁镐靠壁放下,蹲下来看了一眼锁,站起来摇了摇头。“硬砸锁能开,但锁一坏,铜片肯定碎。”
“我在外头等。”方鹤年侧身让开栅栏,袖子拢回去,蹲在甬道壁根下,抱着膝盖,头抬着,凹坑里的暗红光盯着阿月。
阿月走到栅栏前,把手伸进栅栏缝隙里,够着锁眼,指尖在锁眼边缘摸了一圈。锁眼的铜面上有纹路,跟锁身上的镇字印连着,她摸到锁眼底下有一处极小的凹槽,比指甲盖还小,形状跟铜片上的人形标位一致。她把手收回来,从背袋里摸出陈渡那块铜片,凑到锁眼前面对了一下——凹槽的轮廓跟铜片上人形标位底下的那个小字走向一致。
“得把铜片插进去。”阿月回头看了一眼方鹤年。
方鹤年蹲在壁根下,头没抬,声音从袖子后头传出来:“锁认铜片,不认人。插对了锁开,插错了锁眼封死,栅栏后面那道门就再也开不了。”
阿月把铜片对着锁眼插进去。铜片入槽的瞬间,锁身上的镇字印纹路亮了一圈,暗红光从锁眼往外涌,顺着纹路爬了一圈,然后缩回去,锁咔嗒响了一声,弹开了。铁栅栏跟着往两边滑,露出一条一人宽的通道。
阿月把铜片从锁眼里拔出来揣回背袋,侧身走进通道。赵铁跟在后面,沈望走最后。通道不长,走了七八步就进了石室。
石室比前两间都大,四壁粗凿,穹顶高,暗红光从地面往上漫,把整间石室照得半明半暗。石室正中间叠着九口石箱,从地面往上摞成一根脊椎的弯度,最底下那口贴着地面,最顶上那口顶着穹顶。每口石箱的正面都有箱门,箱门上刻着骨节的名字,字跟铜片背面那幅图上的标字一个走向。
阿月走到最底下那口石箱前蹲下来。箱门上刻着“尾椎”两个字,箱门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缝,缝里往外渗暗红光。她把手掌贴在箱门上试了试,温的,不烫,但掌心底下的颤劲儿从箱里往外推,急。
她把箱门拉开。箱里冒出一股暗红色的气,贴着地面往外铺,呛得她咳了两声。沈望从后面绕过来,蹲在她旁边,胸口那个暗红色的圈亮了一下,把贴地铺开的镇气挡在她脚前。阿月偏头看了他一眼,沈望没吭声,光着的右脚踩在石面上,脚趾抠着缝。
箱底有一块铜片残片,指甲盖大小,上面刻着半个镇字印。阿月把残片取出来揣进兜里,站起来。镇气还在地面上铺着,但沈望的圈挡着,没往她这边漫。她往上走了一级,蹲在第二口石箱前,箱门上刻着“骶椎”。她拉开箱门,镇气涌出来,比第一口浓,沈望的圈又亮了一下。
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阿月一节一节往上开,铜片残片攒了五块,镇气越来越浓,沈望的圈从胸口往外扩了半尺,把阿月整个人圈在里面。开到第六口的时候,箱门比前五口沉,阿月拉了两下没拉动,赵铁从后面走过来,握住箱门把手,帮她一起拉。箱门弹开的瞬间,一股比前面浓一倍的镇气冲出来,沈望的圈被冲得晃了一下,他脊背绷紧,脚趾抠进石缝里,硬顶住了。
第七口、第八口。开到第九口的时候,石箱顶着穹顶,箱门比阿月个头还高。她站在赵铁肩膀上,把手伸到箱门把手的位置,拉开箱门。镇气从顶上往下灌,沈望的圈被压得缩了半尺,他膝盖弯了一下,喉咙里闷哼一声,又撑直了。阿月从箱里摸出最后一块残片,跳下来,把九块残片摊在地面上拼。拼到第七块的时候对不上了,她把第六块和第七块换了个方向,拼上去,正好凑成一块完整的铜片。铜片上的镇字印连成一片,纹路走向跟陈渡那块、林守一那块一致,但更密,更沉。
石室北墙上的岩面在铜片拼成的瞬间裂开一道缝,缝里往外渗暗红光,照出一条往下的石阶。方鹤年从通道口走进来,站在石室边上,凹坑里的暗红光盯着地面上拼好的铜片看了一眼。
“过了。”他把袖子里的手伸出来,掌心里攥着一块极薄的铜片,比给阿月那块残片拼成的完整铜片还薄,上面的字更小。“脊椎镇法的铜片是拼的,我手里这块是匙。九道门,每一道都有匙。你拼的那块是锁,我这块是匙。锁匙合一才是全本。”
他把铜片递过来,阿月接过去攥在手里,铜片上的字密得跟针尖似的,她没细看,揣进背袋。方鹤年退后一步,重新拢回袖子,蹲在石室角落。
“第四道门在底下。守门的是我师兄,钱柏舟。他比我难缠。”方鹤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从袖子后头传出来,“他手里那块是肋骨镇法,十二根肋骨,十二道题。答错一道,退回来重答。”
阿月把背袋紧了紧,走到北墙裂口前。石阶窄,两边壁上没有浅槽,光从底下往上渗,比上面更暗。她侧身踩上石阶,往下走。赵铁跟在后面,沈望走最后。石阶在三个人脚底下响了一阵,然后被暗红光吞了。
石室里,方鹤年蹲在角落里,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偏过头看了一眼北墙裂口。他袖子里的手摸到另一块铜片,比给阿月那块还薄,攥在掌心里。
“钱柏舟那关。”他喉咙里滚出一个音,“十二根肋骨,十二道题。答错一道,他就让你退回来重答。答到全对为止。但每答错一次,石室里的镇气就浓一分。答错三次,镇气能把人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