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八章 第四道门
书名:开门七件事 作者:沈临渊
第六百四十八章 第四道门
石阶往下走了二十来级,底下的甬道比上面宽了一倍,两壁也高,暗红光从脚底下漫上来,照得见头顶的拱顶。阿月走在最前面,铁钎攥在手里,走了没几步就闻到一股子纸墨味,混着暗红光里那股腥甜,怪得很。
甬道尽头是一间石室,门敞着,没栅栏没锁。石室四壁光滑,跟前面几间粗凿的不一样,壁上刻满了字,密密麻麻的,从地面排到穹顶。石室正中间摆着一张石案,案上摞着十几卷竹简,竹简旁边搁着一块铜片,比前几块都窄,细长条,跟肋骨一个形状。
石案后面坐着一个人。灰白长袍,头发扎着,但扎得松,半边头发散下来搭在肩上。他低着头翻竹简,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手指在一卷竹简上慢慢划着,指甲刮得竹片沙沙响。
阿月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先把手掌贴在门框上试了试。掌心底下的颤劲儿从石案方向往外推,不急,但沉,压得掌心发闷。她把手收回来,往石室里迈了一步。
那人这才抬起头。脸比前三个年轻些,皮没松,但眼窝一样深,凹坑里的暗红光不闪不跳,稳稳地亮着。他把竹简往案上一搁,手掌按在铜片上,偏过头看阿月。
“龙国人。”他开口,声音比前三个都平,没什么起伏,“前三道门过了,到我这儿第四道。我姓钱,钱柏舟。师父入山那年我二十,替他守这道门。”
他把铜片从案上拿起来,翻了个面,背面刻着十二道竖纹,从一头排到另一头,像十二根肋骨。“肋骨镇法十二道题,答对一道开一根,十二根全开,铜片给你。答错一道,镇气浓一分。错到第三道,镇气顶人,退出去重来。”
阿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铜片,又看了一眼石案上那摞竹简。“题在竹简上?”
钱柏舟摇了摇头,把铜片放回案上,两手拢进袖子里。“题在我嘴里。你答,我判。答错了我不说话,镇气自己起来。答对了铜片亮一根纹。”他顿了顿,“十二道题,全跟底下那间石室有关。你下去摸过、看过、动过手,才答得出来。光靠猜没用。”
阿月回头看了一眼赵铁和沈望。赵铁把铁镐靠壁放下,蹲在门口没往里走。沈望站在阿月身后半步,光着的右脚踩在石面上,胸口那个圈稳稳亮着。阿月转回头,走到石案前面,把手掌贴在案面上试了试。案面温的,掌心底下的颤劲儿稳,不急不缓。
“问吧。”她说。
钱柏舟把一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搁在铜片上,拇指按着第一道竖纹。“第一题。底下那间石室里,柱子底下的池子,池沿上刻了几圈纹?”
阿月愣了一下。她下去过那间石室,在柱子旁边跟那东西对峙过,但池沿上的纹路她没数过。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石案上试了试,案面的颤劲儿跟池子底下的节奏对得上。她闭上眼想了一息,池沿她摸过,一圈一圈的纹路从池口往外走,她当时手指划过的时候数过——五圈。
“五圈。”她睁开眼。
钱柏舟拇指底下的第一道竖纹亮了一下
,暗红光从纹里渗出来,亮了一息然后暗回去。“第二题。池子底下那根柱子,柱身上有多少节?”
阿月想了一息。柱子她摸过,从上往下摸的,一节一节的,跟蛇蜕似的,她当时没特意数,但手指划过去的时候记住了几个节棱。“十七节。”她开口,语气不太确定。
钱柏舟拇指底下的第二道竖纹亮了一下。“第三题。柱子底座那块腕骨,骨头朝向哪边?”
“朝北。”阿月这次答得快。她蹲在底座前面看了很久,腕骨卡在缝里,骨节朝北,跟甬道走向一致。
第三道竖纹亮了。钱柏舟拇指往第四道纹上挪了挪。“第四题。石室北墙裂开之后,那东西爬出来的时候,先迈的哪只脚?”
阿月盯着他看了一眼。那东西爬出来的时候她正攥着铁钎往后退,但眼睛一直盯着它。“左前脚。”她说,“它先伸的左前脚,扒在墙缝边上,然后右前脚才跟出来。”
第四道竖纹亮了。钱柏舟拇指继续往右挪。“第五题。那东西蹲在裂口边上的时候,肩膀耸了几次?”
阿月皱了皱眉。那东西蹲在裂口边上啃东西的时候,肩膀一起一伏的,她盯着看了好几息,但没数过耸了几次。她把手掌重新贴在石案上,掌心底下的颤劲儿稳着,她闭眼想了一息——那东西的肩膀在她说出“针尖有沈望”那句话之后停了,之前耸了三次。
“三次。”她睁开眼。
第五道竖纹亮了一下。钱柏舟拇指往第六道纹上挪。“第六题。沈望把手按在石台上的时候,那东西往后退了几步?”
“两步。”阿月答得快。沈望的手贴上去的时候,那东西退了两步,前爪缩回裂口里。
第六道竖纹亮了。钱柏舟拇指挪到第七道纹上。“第七题。底下石室里那具骨架,左手还是右手的铁链绕了几圈?”
阿月愣了一下。骨架她看过,铁链绕在石环上,但她当时只扫了一眼,没细数。她把眼睛闭上,回想骨架的位置——骨架蜷在柱子背面,左手铁链绕在石环上,右手铁链散在地上。她数过左手那根,绕了三圈。
“三圈。”她说,语气比第四题慢了些。
第七道竖纹亮了一下。钱柏舟拇指挪到第八道纹上。“第八题。第一间石室里那东西爬出来的裂口,在石壁的什么位置?”
“北墙正中间。”阿月答,“从墙根往上涨到半人高,裂口开在正中间,左右对称。”
第八道竖纹亮了。钱柏舟拇指挪到第九道纹上。“第九题。底下石室那口井,井沿上刻的字里,你认出了几个?”
阿月想了一息。“三个。一个‘镇’,一个‘脉’,一个‘血’。”
第九道竖纹亮了。钱柏舟拇指挪到第十道纹上。“第十题。陈渡给你的铜片,背面刻了什么?”
“一行小字,排成一行,第一个字是‘解’。”阿月答得稳。
第十道竖纹亮了。钱柏舟拇指挪到第十一道纹上。“第十一题。林
守一那间石室里,九处镇纹有几处是假的?”
阿月盯着他看了一眼。林守一那间石室里,第九处镇纹底下还有一层浅刻痕,林守一说是假的,真的在石柱底下。但前面八处呢?她摸过,温度都高一线,纹路都跟石台边缘连得上。她把手掌重新贴在石案上,掌心底下的颤劲儿稳着,她闭眼想了一息——八处都真,只有第九处底下那层是假的。
“一处。”她睁开眼,“只有第九处底下那层是假的。”
第十一道竖纹亮了。钱柏舟拇指停在最后一道纹上,没挪。“第十二题。”他声音比前面低了些,“前面十一题你答对了。最后一题,答错,铜片碎,你得从头再来。”
他把拇指按在第十二道纹上,凹坑里的暗红光盯着阿月。“底下那间石室里,池子底下的针尖,是谁的骨头?”
石室里静了一息。赵铁在门口动了一下,铁镐磕在石面上响了一声。沈望站在阿月身后,胸口那个圈亮了一下,脚趾抠着石缝。
阿月盯着钱柏舟看了一眼,把手掌从石案上收回来,站直了。“针尖是龙骨。”她说,“棺山底下压的是龙脉的龙头。池子底下的针尖,是龙骨的一截。封师古把自己修在龙骨上,借龙骨的地气养自己。沈望他爹守的是池子,池子里养的是龙骨,龙骨连着龙头。针断了,龙骨就松了。针接上了,龙骨就稳了。”
钱柏舟拇指底下的第十二道竖纹亮了一下,暗红光从纹里渗出来,比前十一根都亮。他把手从铜片上拿开,铜片上的十二道竖纹全亮了,连成一片,跟石壁上的刻字一个走向。
他把铜片拿起来,递向阿月。“第十二题答对了。”他声音还是平的,但凹坑里的暗红光跳了一下,“师父把答案刻在龙骨上了,能读出来的人不多。你读过龙骨。”
阿月接过铜片揣进背袋,跟前面三块并排放着。钱柏舟退后一步,把石案上那摞竹简卷起来收进袖子里,重新拢回袖子,蹲在石案后面。
“第五道门在底下。”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从袖子后头传出来,“守门的是我师妹,苏青梧。她手里那块是肩胛镇法。比我这道难。她不问话,她动手。”
阿月回头看了一眼赵铁和沈望。赵铁把铁镐扛回肩上,沈望光着的右脚踩在石面上,胸口那个圈稳稳亮着。阿月走到北墙前,壁上刻的那些字在她靠近的时候同时亮了一下,然后从中间往两边裂开,露出一道往下的石阶。
石阶比上一层窄,两边壁上没有浅槽,光从底下往上渗,比上面更暗。阿月侧身踩上石阶,往下走。赵铁跟在后面,沈望走最后。石阶在三个人脚底下响了一阵,然后被暗红光吞了。
石室里,钱柏舟蹲在石案后面,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偏过头看了一眼北墙裂口。袖子里的手摸到另一块铜片,攥在掌心里。
“苏青梧。”他喉咙里滚出一个音,“她手里那块铜片是匙。过了她这关,五块匙凑齐,能开第五道门的锁。但她下手不留情,你们得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