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先遣队

沈砚没等众人都戴好面具。

他深吸了一口干净空气，抬手用衣袖捂住口鼻，没等苏凌开口阻拦，侧身一矮身，直接钻进了暗道里。

“沈砚！”苏凌低喝一声，伸手想拉，却只抓到一片衣角。

黑影一闪，人已经消失在了暗道入口。

暗道里空间狭窄，只能容一人躬身前行。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阶，两侧石壁湿漉漉的，毒气就是从石壁的气孔里渗出来的。

沈砚屏住呼吸，脚步极快却稳，凭著对汉代机关的熟悉，几步就冲到了暗道中段。

果然，左侧石壁上嵌著一个铜制的旋塞阀门，上面刻着八卦纹路，正是控制毒气的开关。

他伸手攥住阀门，手腕发力，顺时针狠狠一拧。

“咔哒。”

机括卡死的脆响传来，石壁气孔里的毒气瞬间停了。

沈砚没多停留，转身就往回走。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可毒气太浓，冲进来的瞬间还是钻进了呼吸道两口，胸口立刻泛起一阵闷麻。

等他退回到洞口，弯腰钻出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微微发白。

他摘开捂在脸上的衣袖，咳了两声，舌尖泛起淡淡的麻木感。

“你不要命了！”苏凌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意，更多的却是后怕，“谁让你擅自冲进去的？”

“毒气散得快，等你们戴好再进，浓度更高，更危险。”沈砚说得轻描淡写，抬手擦了擦嘴角，指尖沾了一点淡青色的黏液，是毒气刺激出来的。

林小冉立刻提着医疗箱冲过来，拉着他的胳膊让他靠墙坐下：“别说话，抬头我看瞳孔。张嘴，伸舌头。”

她用手电筒照了照沈砚的眼睛，又快速检查了他的舌苔和指尖肤色，随即从医疗箱里拿出一支玻璃药剂，掰开封口递过去：“万能解毒剂，一口喝下去。有没有头晕、指尖发麻的症状？胸口闷不闷？”

“有点麻，不晕。”沈砚接过药剂，仰头一饮而尽。

药剂入口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的闷麻感稍稍缓解了些。

“坐下歇两分钟，别乱动。”林小冉蹲在他面前，又拿出听诊器，快速听了听心肺，确认没有大碍才松了口气，“还好吸入量少，不然轻则肌肉麻痹，重则心跳骤停。下次别这么冒失。”

沈砚点点头，没说话。

他靠在石壁上，闭着眼调息。

解毒剂压下了尸毒的麻痹感，可胸口深处却隐隐泛著一丝凉意。

那不是普通毒物的滞闷，是阴寒的、熟悉的冷意，顺着肺腑往四肢百骸渗，和三年前山阳藩王墓里沾上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以为是毒气带出来的阴寒气，没太往心里去。

只暗自运转了一遍祖传的镇心诀，把那点寒意压了下去。

没人知道，吸入的尸气里混杂着极淡的阴煞气息。

顺着呼吸道钻进了他的血脉里，和体内残留了三年的旧伤气息悄然交融，像一颗种子，落进了湿润的土壤。

苏凌站在一旁，看着沈砚苍白却依旧冷静的侧脸，眼神很复杂。

“毒气散得差不多了。”

两分钟后，沈砚睁开眼，站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麻痹感已经退得七七八八，“可以进了。通道陡峭向上，直通墓顶夹层，石阶滑，都扶著点石壁，注意脚下。”

“王勇你打头，我第二，陈默跟紧，林小冉中间，苏队断后。”

“明白。”

众人依次应声，没人再有异议。

经过刚才的事，所有人都默认了沈砚的指挥。

专业，靠谱，能带着大家活着出去。

王勇率先躬身钻进暗道，沈砚紧随其后。

通道比预想的更窄，石阶被岁月侵蚀得光滑异常，踩上去稍不留神就会打滑。

越往上走，空间越低矮，到后来几乎要匍匐著前进。

阴冷的气息越来越重，温度一路往下掉，像在往冰窖里钻。

走了约莫十几米，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极细的尖啸声。

声音很轻，却尖锐刺耳，像指甲刮过玻璃，又像某种凶兽压抑的嘶鸣，顺着石壁传上来，嗡嗡地震著耳膜。

那声音，好像是从下方主墓室方向传来的。

沈砚脚步一顿，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棺影。

它察觉到他们的动向了。

尖啸声顺着石壁往上渗，像细针一样扎着耳膜。

众人脚下没停，顺着陡峭的石阶又往上爬了七八米，前方的空间忽然开阔了些。

王勇先探出头，快速扫了一圈，打了个安全的手势：“到夹层了，空间不高，都蹲著走。”

众人依次从暗道出口钻出来，进入了墓顶的夹层通道。

这里比暗道宽敞些，却极其低矮，最高处也不过一米二，所有人都只能弓著腰、蹲著往前挪。

通道两侧是粗糙的石壁，头顶就是墓顶的石板，密密麻麻挂满了蛛网，灰尘积得厚厚的，一动就簌簌往下掉。

空气浑浊不堪，混著尘土味、霉味，还有散不去的阴寒气，吸一口都觉得肺里发凉。

“这就是天门夹层？”陈默压低声音，抬手拂开面前的蛛网，眼镜片上沾了一层灰，“两千多年了，居然没塌，也太结实了。”

“汉代方士墓的夹层是用整块条石搭的，承重靠的是周边的夯土层，只要不炸山，塌不了。”沈砚走在第二位，目光扫过通道两侧的石壁，指尖敲了敲墙面，“注意脚下，有些石板是空的，踩错了会掉下去，直接落主墓室里。”

众人心里一紧，连忙收着脚步，跟着前面人的脚印走，不敢乱踩。

往前走了十来米，通道正下方出现了一个八角形的缺口，正是主墓室穹顶的八卦藻井。

石板之间留着半指宽的缝隙，往下能清清楚楚看到主墓室的情形。

王勇先停下，俯身凑到缝隙边往下看，只看了一眼就皱紧了眉，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众人纷纷围过去，借着下方透上来的微弱阴气反光，看清了主墓室里的景象。

正中央摆着一具厚重的黑漆棺椁，棺头刻着八卦纹路，正是主棺。

棺椁周边的地面上，飘着三四道人形黑影，慢悠悠地来回游荡，像巡逻的守卫。

时不时有黑影撞向穹顶，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隔着石板都能感觉到轻微的震动。

刚才的尖啸声，就是这些东西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