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算了吧

他本以为高育良会顺着他说，没想到高育良摇了摇头。

“算了吧。”

孙连城一愣：“算了？”

“对，算了。”高育良平静地说，“这件事没有追究的必要。”

“为什么？”

孙连城有点想不通，“人家把屎盆子都扣我头上了，我还得忍着？”

“我问你。”高育良看着他，“就算你知道了又能如何？”

孙连城张了张嘴，一时没答上来。

“你把他怎么样？”

高育良接着说，“他举报你犯法了吗？没有。

他看到张桂兰账户上有一笔异常的大额收入，他有疑问，他向组织反映，

这是什么？这是公民的义务，是监督的权利。

哪怕他动机不纯，可他走的是正道，递的是相关部门，不是大字报，不是网络谣言。

他举报的内容最后也查了，查的是正规程序。”

“你因为这个去报复他？”

高育良的声音不高，可分量很重，“那叫什么？那叫打击报复举报人。

连城，这个罪名比你那点乌龙严重十倍，到时候真出事的是你。”

孙连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可他没反驳，因为他知道这话说得对。

“再说了。”

高育良端起凉茶喝了一口，“你现在知道是谁了吗？不知道。

你要查，怎么查？动用职权部门去查一个举报人的身份？

举报人的信息，那是组织上保密的东西。

你伸手去挖这个，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你？说你孙连城心虚，说你容不下监督。”

“我们这条路上的账不能这么算。”高

育良放下杯子，“你觉得你出了一口气，实际上你是把自己的格局做小了。

一个连举报都容不下的人，谁敢说话？

以后你真有什么事，没人提醒你，没人敢反对你，你就成了聋子、瞎子。”

“当年我跟你讲过李达康的毛病。”

高育良说，“一言堂，听不进不同意见。

丁义珍为什么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贪那么久？因为没人敢说话。

你今天要是把举报的路堵死了，明天你身边就全是马屁精。”

孙连城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行。你说得对，这账，我不追究了。”

“不是不追究，是没必要追究。”

高育良纠正他，“你把这口气用到正事上。

光明峰、翠屏镇，哪一摊子不比这个重要？

跟一个躲在暗处的人较劲，你赢了，没人给你记功；你输了，还

要惹一身腥。”

“我知道了。”

孙连城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不过老高，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碰一下。”

“你说。”

“吴雄飞。”

孙连城的眼神冷了下来，“我今天一下飞机就听说他开了常委会。

我人还没倒呢，他就主持上工作了。

还在会上研究廉政建设，研究谁的廉政？我看是研究我的廉政。”

“你怎么看？”高育良不紧不慢地问。

“我先问你一个事。”

孙连城没急着表态，“我在那边这三天，省里到底知不知道我的情况？刘建国书记说他要给沙书记通气。”

“知道。”

高育良点头，“刘建国的电话是沙书记亲自接的。

不立案、人留那边，这个意见，省里清楚，所以吴雄飞不可能不知道你只是配合调查。”

“他知道还开这个会？”孙连城冷笑，“那他这心思就值得琢磨了。”

“你先别急着定性，你不在，市委的工作不能停，市长本身就是市委副书记，他主持名正言顺。

你要是在这件事上做文章，说他越权，他一句话就顶回来了。”

“可他研究什么不好，研究廉政？而且我可没有委托他开常委会。”

“你没委托？”高育良疑惑的问道，

“对！”

“那这就是分寸的地方了，他挑这个题目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外头谣言正盛，他开廉政会，是在跟所有人暗示什么？暗示你孙连城可能出事了。

他不需要明说，题目往那儿一摆，在座的人自己会琢磨。这一手，不高明，可也不蠢。”

“那我就这么忍着？”

“谁说让你忍了？”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不是已经在会上表态了吗？我听人说了，你回去拍了桌子，又摔门走了。”

孙连城老脸一红：“我那是……”

“你那是心里有火。”

高育良摆摆手，“可我告诉你，你今天这么干，痛快是痛快，效果未必好。

你摔门一走，会还开不开？

吴雄飞还在那儿，他反而下不来台，也显得你这个书记沉不住气。”

“那依你的意思，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高育良慢条斯理地说，“你回来了，位子坐稳了，谣言不攻自破，这是最大的事，你已经做到了。

吴雄飞那边，你不要私下找他算账，更不要在会上跟他吵，你要做的是把该收的东西收回来。

明天，你正常主持工作。

该开的会你召集；该签的文件你签；该定的事你定。

你什么都不用说，就这么干上几天，所有人都看明白了，京州还是你孙连城说了算。

有些东西不是靠吵架争来的，是靠一件一件事办回来的。”

“至于吴雄飞。”

高育良顿了顿，“你晾着他。不冷不热，公事公办。

他要是懂事，自然会来找你解释，到时候你听着，不置可否，主动权就在你手里。

他要是不懂事，还想搞小动作，那他的把柄就不是这一个会了，往后有的是。”

“高，实在是高。”

孙连城琢磨了一下，服气地点头，“我今天光顾着发火了，没往这一层想。”

“你这个人，打仗是把好手，就是有时候太急。”

高育良难得地笑了笑，“名利场上的事急不得。你看《明史》里，徐阶扳倒严嵩，等了多少年？二十年。

他要是头一年就拍桌子，早就被严嵩弄死了。”

“你又来明史了。”孙连城乐了。

“明史里有智慧。”

高育良也不恼，“我再给你讲一个。戚继光知道吧？抗倭名将，民族英雄，厉害不厉害？

可他在朝中得靠胡宗宪，得靠张居正。

他给张居正送过礼，跑过关系，有人说他不干净。

可你反过来想，他一个带兵的，朝中没人支持，粮饷谁给？兵马谁拨？

他那点事是为了干事，不是为了捞钱。”

“这里头的分寸，就是我常跟你说的借力可以，卖身不行。”

高育良看着他，“你回京州，我知道外头有人说你靠我出了大力。

且不说这话本就子虚乌有，当年就算是真的又如何呢？

靠我怎么了？靠我是为了干事，光明峰、大风厂，哪一件是私事？你自己心里那杆秤别歪了就行。”

孙连城郑重地点头：“这个我有数，哪天你让我办的事过了我心里那根线，我一样划清界限。”

“好。”

高育良看着他，眼里有几分赞许，“你能当着我的面说这句话，说明你还没糊涂。”

两个人又聊了一阵，从吴雄飞聊到翠屏镇，从魏文远聊到光明峰的资金盘子。

高育良问得细，孙连城答得实，一问一答之间，孙连城心里那团乱麻，渐渐理出了头绪。

末了，高育良忽然问：“张桂兰那边，你打算怎么处处理？”

孙连城一愣，随即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处理，回来我还没见着她呢。

说实话，老高，我这心里头对她有点意见。

两百万的事，她一个字没跟我提过，害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