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推测

孙连城摸着下巴想了想："可我觉得，这帮人做局的可能性不大。"

"哦？"

高育良看他，"怎么讲？"

"你自己说的，树倒猢狲散。"

孙连城道，"秘书帮如今是个什么光景？没了主心骨，

李达康都赋闲在家了，剩下的人，各过各的，一盘散沙。

做这种局要的是心气，是胆量，还得有门路、有资源。

一个散了架的山头，谁来牵头？谁又肯为了一帮旧人冒这个险？"

"再说了。"

孙连城忽然乐了，"可这种背后捅刀子、藏头露尾的勾当，现在的李达康还真干不出来。"

高育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这话倒是公允。

李达康这个人，毛病再多，也不算是个阴人。秘书帮这条线先放一放。"

"那第二个呢？"孙连城追问。

高育良的脸色微微沉了沉："赵立春那一摊。"

孙连城的眉头动了一下。

赵立春这个名字，在如今的汉东，那是个谁都不愿意多提的忌讳。

"赵立春虽然过去了，但赵家那摊子事查得怎么样，你我心里有数。"

高育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赵瑞龙那帮人，那些年在汉东撒的渔网大得吓人。

明面上的鱼抓了，可鱼网这东西，扯断一根两根，不代表整张鱼网就没了。

还有多少鱼藏在水底下的，谁也说不准。"

"我当年跟赵立春面上是过得去的，可底下的事复杂。"

高育良顿了顿，"他那一套，我从根儿上是看不惯的，可我那时候在他手底下，有些事我得虚与委蛇。

后来他出事，我撇得干干净净，没跟着栽进去。

你说，赵家那些鱼会不会恨我？会不会觉得我高育良当年没出力，甚至落井下石？"

孙连城没急着答话，他端起茶杯给自己重新接了杯热的，又给高育良也续上。

"老高，这条线，我倒觉得比秘书帮那个靠谱。"

孙连城坐回去，捧着热水杯，"你想啊，能知道张桂兰账户消息的，

能有本事把匿名举报递到那个层面、还掐得这么准的，得是有能量、有门路的人。

赵家那张鱼网虽然破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余威还在。"

"而且他们有动机。"

孙连城眼睛眯起来，"赵立春过去了，可汉东这摊子还是你们这些当年跟他同朝为官、却没跟着栽进去的人接着坐

。

他们心里头能平衡？凭什么我们老大过去了，

你们反倒越活越滋润？他们使点绊子恶心恶心你，太正常了。"

"不过......."孙连城话锋一转。

"不过什么？"

"不过有一点对不上。"

孙连城说，"赵家的鱼要真有这个本事，能把局做得这么精巧，

他们自己的事还擦不干净呢，这个时候跳出来，不怕引火烧身？躲还来不及。

再者说，他们要报复，冲着你来就完了，手里头能没点你高育良的真东西？

你当年在汉东跟赵立春低头不见抬头见，他们要整你，还需要拿一笔拆迁款绕这么大弯子？"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神里头闪过一丝什么。

"你是说，他们手里未必有我的东西。"

"我可没说。"

孙连城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有没有，你自己心里头清楚。

我是说，真要有能钉死你的实锤，人家早用了，不会这么隔靴搔痒。

这恰恰说明做局的人手里头没货，他只能虚张声势，剪剪枝叶，恶心恶心人。"

高育良不置可否，喝了口茶，把这茬先搁下了。

"第三个。"他接着说，"田国富。"

这回轮到孙连城沉默了。

田国富是沙瑞金跟前的红人，专管查案的活阎王。这个人，分量可不轻。

"田国富跟你，有过节？"孙连城问。

"谈不上过节。"

高育良缓缓道，"可道不同。他是沙瑞金调来的，一来就扛起了整顿汉东吏治的大旗。

我是汉东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汉大帮的头面人物。你说，他看我能顺眼到哪儿去？"

"在他眼里，我高育良就是汉东旧名利场的一个代表，

是需要重点提防、重点敲打、甚至重点查的对象。

这些年，他明里暗里，没少往我这一片使劲。"

孙连城摸着下巴，慢慢琢磨："田国富……他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门路。

他那条线，查个账户、摸个消息对他来说名正言顺。

可问题是，他要查你，用得着匿名举报、绕这么大弯子？"

"这就是关键。"

高育良眼睛亮了一下，"他立不了案。因为我干净。

他查不到我的实锤，所以他动不了我。"

"那他会不会……"

孙连城的声音低下来，"用这种方式旁

敲侧击，先从身边的人下手，顺藤摸瓜，想摸出点什么来？"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没言语，对视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凝重。

"有这个可能。"

高育良终于开口，语气却很谨慎，"我跟你说，田国富这个人我研究过，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可想想有不对，你这次的事是那边直接接手的，田国富的手伸不到那个部门去。"

高育良摇头，"这条线，也存疑。"

"那就剩最后一个了。"孙连城忽然说。

高育良看着他："谁？"

孙连城没立刻答，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把那个名字吐出来。

"沙瑞金。"

从高育良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孙连城直接回了家。

开门的时候，屋里灯亮着。张桂兰正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看见他进来，她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了两下。

“老孙，你……你回来了？”

“回来了。”孙连城把门带上，语气尽量放软，“没事了，都查清楚了。”

张桂兰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听说你被带走了，我这几天……我……”

“行了，别哭了。”

孙连城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我问你，那两百万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跟我说？”

张桂兰抹着眼泪，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跟刘建国讲的差不多，娘家村子征地，她名下有地有房，

补偿下来两百万，钱先过弟弟张桂生的账，再转到她卡上。

她想着这笔钱是娘家的事，孙连城一天到晚忙，他就没提，就想着先存着，等他闲了再说。

“谁知道会出这种事。”

张桂兰哽咽着，“哪个挨千刀的举报的……老孙，我是不是给你惹大祸了？”

“祸倒没惹，罪受了不少。”

孙连城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行了，这事儿不怪你。

你记住，往后家里头不管进什么钱，你都得跟我说。咱们这种人家，经不起这种糊涂账。”

“我记住了。”张桂兰使劲点头。

“还有，”

孙连城看着她，“这几天，有没有人跟你联系过？打电话、上门、套话的，有没有？”

张桂兰想了想：“没有，我吓得门都不敢出，就我单位打听来着。”

“嗯。”孙连城的眼睛眯了眯，没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