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凤山庄(五)
书名:未解是何求 作者:张玉竹
仪凤山庄(五)
齐映如知道这天机楼是凤来朝十年心血建成,她不过是要再仔细些,才会去试验这个唯一可以见光亮的地方。而今见识了楼里的机关,便知外人是不能从仪凤山庄将图纸偷出的。这个结论让齐映如的心里有些压抑,外人偷不到图纸,那就必然是能拿到图纸人和孙和勾结,而不管是仪凤山庄的人,还是元化的徒弟徒孙,总和自己都是同门,却又不得不针锋相对。
“凤师兄设计的天机楼果然是滴水不漏,真是让小妹长见识了。”听着凤来朝的话,齐映如有些无奈,她倒盼着是有外贼进来,那便不用与同门为敌,“看来没有人能混进天机楼盗走图纸了,那就只能先查查咱们自己的人。凤师兄,我想见见去凉州送图纸的人。”
凤来朝点头应允,和凤御凰又引着齐映如出来到花厅,派人去叫送图纸的徒弟来。等了约有两刻钟,管事领了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子进来。齐映如看着这个孩子,心下一沉。
“你叫什么?多大了?”
“回师叔的话,小侄周至,十六了。”
齐映如皱了皱眉:“是你去凉州送图纸的?”看他点头,齐映如又追问道,“只有你一个人吗?”
“还有四叔祖那边的几位师叔和师兄。”
“你们一路上遇没遇上什么奇怪的人或事?”
“没有。”
齐映如又问了几句诸如“图纸由谁保管”,“路上可有转移,失落”之类的话,却仍没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只能让他先回去了。
看他走得远了,齐映如才对凤来朝说道:“凤师兄,别怪我多嘴,你真不该派个孩子跑这么远的路。”
“我也不想,只是当时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人了。这半年来我的身子时好时坏,当时已过了中秋,四师叔那边催得也紧,御龙代替我回并州探望师娘未归,飞鹏要替我打理庄中事务,御凰一个女孩家连远门都没出过。思来想去,也就剩下周至合适。到底是男孩子,行动起居都方便,再加上他本就是甘凉一带的人,熟识道路,这才选定了他。”
齐映如又和凤来朝聊了几句,便从他那里出来,一路之上合计着刚才周至的回话。她叫住一个从身边走过的庄丁,问清了周至所在,独身往那里去找他。
药房前面的一块空地上,竖着一个木人,周至站在据它两丈开外的地方,飞刀出手,正打在木人的左脸上。
“臂力太强,腕力不稳,否则这一刀应该正中眉心,不会偏了。”周至循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胡服的女子站在他身后,忙躬身行礼。齐映如拦住他,顺势拿过他手中的飞刀一抬手,飞刀打进木人眉心足有两寸。
“腕上的力气稳,刀才不会偏。”齐映如转过头,笑着问他,“我听你口音,不像是齐州一带的。老家在哪儿,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是凉州人,从小就被家里送到四叔祖的修合武馆做工,前年跟着师兄弟们到齐州给师父送东西,师父就收了我做徒弟,把我留在仪凤山庄了。”
“一个人背井离乡在外面,很是不容易的。”
“倒也还好,在这里虽离家远些,可师父疼我,也不用像在家里担心挨饿受冻。”
齐映如点头笑道:“你师父疼你倒是不假,这次派你去凉州,也是让你能顺路回家看看。”她看周至一脸稚气,笑得腼腆,又问道,“这么远的路,你把图纸贴身放着,没有弄破吗?”
“不会的,师父把图纸放在竹筒里面,外面再用蜡封上,这样就不会破也不用担心淋雨受潮。”
“你送去的图纸有几张?”
“十五张。”
“能确定?”
“能,就在书房,我看着师父封上的。”
齐映如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又看着周至练功,不时指点一二。过了半日,叶飞鹏奉了凤来朝的命令,来请齐映如过去。
齐映如跟着叶飞鹏来到书房,此时凤来朝已写好了书信,见齐映如进来,忙将书信递过去。齐映如看过信,先向凤来朝道过谢,又道:“此事干系不小,小妹想来想去,还是要劳烦修合武馆的一位师兄跑一趟,当面说清,也免日后麻烦。”
凤来朝笑道:“也是这个理。”说罢,又在信上加上一句,将信放在竹筒中,取过案上的蜡烛点燃了,用蜡油封住筒口。
齐映如站在一旁,闻着一阵丹桂清香飘过,道:“师兄这书房里点的是木樨香?”
“这里没有点熏香,你闻到的是蜡油味。”
“蜡油?”齐映如这才注意到凤来朝手上的蜡烛,这蜡烛不同于寻常的蜡烛,非红非白,而是蜜色,微微透明,烧过之后不见烟气,却闻着一阵阵丹桂之气。她笑着问道:“师兄这里的蜡烛确实和外面的不同,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蜡烛,也不知哪里有?我也想买两棵。”
“这蜡叫‘月华浓’,用上等白蜡调了桂花油制成,别的倒罢了,只是必要用中秋月下开的桂花来制。不是愚兄夸口,这蜡烛在齐州除了仪凤山庄,别处还真是没有,就是在长安和洛阳也难见着。愚兄这里倒是还有几枝,师妹若是想要,我让人送到你房里去。”
“多谢师兄,那小妹就不客气了。”说话间凤来朝已将竹筒封好,本想叫凤御龙亲自送到凉州修合武馆,齐映如止住他,“仪凤山庄正在多事之秋,御龙、御凰、飞鹏是能掌事的大弟子,不宜离开,周至与此案有涉,也不能离开,还是另派人为好。”
凤来朝点头称是,另叫了两个徒弟,带了信从速送到凉州,务必亲手交给元化。齐映如随即告辞出门。
此后十余天,齐映如一直留在仪凤山庄等着凉州的回信,不时帮着凤来朝指点一下小辈们练功。让她感到奇怪的是叶飞鹏每次见到她时眼神总是躲躲闪闪,似乎有些恐惧。两人之前素昧平生,她对他的态度也不曾严厉;若说是心虚,她自进了仪凤山庄,所有的调查都没有涉及到叶飞鹏,他没有害怕的理由。这些让齐映如隐隐觉得叶飞鹏的背后可能藏着什么秘密,而这些秘密很可能与仪凤山庄有关。
这日,派去凉州送信的两个徒弟回来了,他们身后跟着一个五短身材古铜脸色的中年人,齐映如认出这是元化座下的首徒许简,便知元化对此事也颇为重视,又放心了些。许简与凤来朝以宾主之礼相见后,凤来朝方为两人引见,三人落座后又寒暄了几句,才问到正事上。
“许大侠,回修合武馆的路上,东西是由谁保管的?”齐映如曾请求凤来朝不要和人提起自己的出身,故此她仍称许简为“许大侠”。
“图纸由凤师兄的徒弟周至保管,其他小样由我和几位师弟分别保管。”
“这些东西从来没有离开过你们吗?”
“当然,每天都会查对。”
“图纸送到修合武馆的时候可有破损?”
“没有,每一张都是完完整整。”
“那送信用的竹筒呢?”齐映如顿了一下,“我想看看那个竹筒,不知许大侠可带来了没有?”
“当日图纸送到之时,师父为了方便保存,仍旧用这个竹筒收着。此次接着凤师兄来信,知道此事干系重大,师父特意命我将竹筒和图纸一并带来,以备齐捕头查验。”说着,许简从怀中掏出竹筒递给齐映如。
齐映如双手接过,将竹筒打开,拿出里面的图纸和凤来朝查对。便在此时,屋后喧闹之声大起,凤来朝忙命徒弟出去看。
出去的徒弟还没回来,叶飞鹏便匆匆闯进来:“师父,师叔,周师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