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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凤山庄(十一)

书名:未解是何求 作者:张玉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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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凤山庄(十一)

听着齐映如的话,凤来朝的脸上慢慢浮现出笑容,僵硬,又带着不甘和怨毒。早在齐映如踏进仪凤山庄的时候,他就能预感到齐映如来者不善,所以抛出了一早就埋下的一枚子——周至。只是他没有想到她的目的并不在于找线索后得出结论,而是为已知的恶人寻找罪证。

念及此,凤来朝反而觉得轻松了,轻声道:“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啊!”又抬起头看向齐映如,“既然你查到了证据,你就该答应和我一起到刺史府,见到陈大人之后直接戳穿我。”

“我也是并州元氏出来的人,多少也得顾及师门的颜面,不能让几位师伯气出病来。我还叫你一声师兄,最后留条出路给你,跟我回齐州认罪,把一切交代清楚,你只有这一个机会,你要想好。”齐映如说罢也不管凤来朝的反应,径自出去了。

齐映如回到房间,直等到入夜,凤来朝也没有给她回应。正在百无聊赖之时,门外声音响动,她起身去开门。

凤御凰站在门口,听见开门的声音,绞着衣襟的双手瞬时松开,看见齐映如,头立时又垂了下去。

“御凰,什么事?”齐映如仿佛没有看见她的异常。

“师叔,父亲思考了一日,已决定向官府自首。父亲备了一席酒宴,给师叔赔罪,让我来请师叔过去。”

齐映如微笑点头,迈步向前走,却又听身后凤御凰道:“师叔和父亲明天还要去齐州,酒还是要少喝些,不要误了事才好。”

“这个自然。”齐映如突然停下脚步,“御凰,你不用跟着我了,去看看飞鹏吧,算来他也是为了你才受这份罪。”

凤来朝在前厅,看齐映如走过来,忙起身去迎,两人落座,凤御龙侍立在一边。

凤来朝端起一杯酒,双手捧到齐映如面前:“愚兄糊涂,误入歧途。幸得师妹点拨,方能醒悟回头。这几日多有得罪,师妹不要怪罪。”

“师兄弃暗投明,实乃武林之幸。只是以后更该当心,莫要再受蒙蔽。”齐映如说罢,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两人推杯换盏,又饮过几轮,齐映如自觉不胜酒力,道:“凤师兄,酒也够了,明日还要回齐州城,早些休息吧。”说罢要起身往外走,谁知刚站起来,又跌坐了回去。

“师妹,刚才愚兄忘了告诉你,这酒的后劲要比别的酒大得多,喝多了,可承受不住。”

齐映如听凤来朝的语气,更确信他在酒里下了药,冷笑道:“凤来朝,看来你真是死不悔改。我可以实话告诉你,陈大人知道我就在仪凤山庄,我死了,官府也不会放过你。”

凤来朝呵呵笑道:“这个不劳师妹多虑,明日愚兄会亲自到齐州刺史府,面见陈大人,将周至和叶飞鹏的罪行说明。当然也会将师妹这一段在仪凤山庄用心查案并追捕案犯叶飞鹏时误落山崖的事一起禀明,相信陈大人定会对师妹有一番旌表嘉奖。”

“五年前,你也是这么对我师父的吧?”

凤来朝听齐映如提到五年前,心中一惊,他没有料到她会将慧真师太的失踪和自己联系起来,多少也有些慌乱。然想到此时齐映如已经中毒,再无抵抗之力,又放下心来,笑道:“齐师妹五年没见过五师叔了,应该甚为想念,御龙,将你师叔送到你五叔祖那里去。”

凤御龙点头称是,上前拖住齐映如的胳膊,要扶她起来。不料齐映如突然手腕翻转,抓住他的右腕,回肘撞在他的檀中穴上,双手顺势往前一送,凤御龙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右臂已经折断了。

齐映如这一串动作如风如电,只在瞬时之间,凤来朝甚至都没有回过神来。直到看见她站起身来,神色如常,才猛然惊觉:“你没有中毒。”

“我师父吃过的亏,我凭什么要再吃一次?”齐映如说着挽起袖子,把缠在手腕上的那块沾满酒液的帕子解了下来,“凤师兄年纪大了,眼力不好,就没有看清楚你的酒我根本没喝。”

正在此时,外面人声大作,齐映如笑笑:“初更过了,我和陈大人约好了,初更我还没有发信号给他,他就会带着人攻进仪凤山庄。”

齐映如话音未落,陈云朗已带着人进了院子。凤来朝突然运力将手中的酒杯朝齐映如掷去,飞转身去抓陈云朗。凤来朝本就站在门边,院中众人缠斗,在陈云朗身边的不过两三个人,又如何是凤来朝的对手?齐映如避过一击再追过去已经慢了一步,凤来朝的手正掐在陈云朗的脖子上。

事发突然,院中众人都停下手,不知如何应对,陈云朗反倒神色平静,似乎并没有把凤来朝当回事。

“齐师妹,还是让你的人都出去,我也不想伤到陈大人。”

齐映如尚未开口,就听一个清冷的声音说道:“凤庄主,没有那个必要,他们不会出去,你也跑不掉。真的杀了我,除了给你加一条罪,也没别的用处。”说话的正是陈云朗。

凤来朝没有理会陈云朗的话,继续向着齐映如说道:“如果我在你面前杀掉他,你的下场会怎样?”

齐映如不怒反笑:“陈大人身先士卒,不幸被逆贼所杀,捕头齐映如随后带人进入,剿杀逆贼。陈大人若是出事,在场的众位都会愿意让我说的变成真相。”

齐映如所言非虚,陈云朗身死,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担着保护不力的罪名,而齐映如的话,会让众人责任减轻不少。只要凤来朝死了,朝廷就会对大家网开一面。道理虽是如此,但是凤来朝没有想到齐映如真的敢拿陈云朗的生命冒险,还把这话当着陈云朗的面讲出来,一时摸不清她的底,对陈云朗竟不知是放还是杀。

凤来朝心思微分的时候,忽觉呼吸一滞,喉头已插上了一枝飞镖,鲜血涌动,随即倒地身死。

齐映如朗声道:“凤来朝已死,仪凤山庄众人放下武器死罪可免!”

本来在一旁和官兵缠斗的庄丁眼见凤来朝身死,遂束手就擒。陈云朗命人将庄丁和受伤的凤御龙押出,明日一并解送齐州。

“大人,凤御凰和叶飞鹏应该还在后山的静回峰,据我调查这两个人对假银案和路十七的案子所涉不多。”

“我知道。”陈云朗顿了一顿,“齐捕头,单论武艺你有几成把握赢过凤来朝?”

“不到三成。”

“你就不怕刚才一番话激怒他,他真的把我杀了?”

“卑职赌他不敢,凤来朝给我下毒,就是为了推清所有罪责。他杀了大人,就再也没有逃生的机会。再说,大人您不也是这么觉得的吗?”齐映如看陈云朗脸上蕴着笑意,也不再多说,低头把腰间宝剑解下,双手捧上:“仪凤山庄一案已毕,宝剑完璧归赵。”

陈云朗扫了一眼,也没伸手去接:“它归你了,宝剑在英雄手里才是宝剑,在我手里,就是块废铁。还有,从明天起,你就是齐州的总捕头。”

齐映如躬身拜谢,陈云朗却扬手止住,他环视一眼,见四下无人,才道:“齐捕头,我想托你帮我找个人。”

“大人要找什么人?”

“我离开洛阳的时候,成康王世子托我暗中查访他的胞妹昭宁郡主李若素的下落。当年成康王一家路经齐州一带的时候,曾遇灾祸,还在襁褓之中的昭宁郡主下落不明。但因宗室争斗,这件事情成康王府不敢外泄,只说郡主体弱,于外地道观中静修。然成康王夫妇终日思念女儿,王妃没耗过几年便仙去了,王爷也郁郁寡欢。我也不敢托付别人,只能有劳你了。”

“郡主多大年岁?当时丢在哪了?可有什么证物?”

“算来应该在二十左右。齐州,徐州,再加上北面的青州和桐州,就在这一带,具体地方说不上来了。至于证物,行之说他隐约记得包裹孩子的襁褓上有王府的徽记,再没别的了。”

齐映如点了点头:“卑职记下了,我会小心查访,只是时间太久,也没个人证,我不能保证一定找得到”

“你记着有这件事就好,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不论到什么时候,什么人问起,你只说是我命令你去找一个女孩,你不知道这个女孩的真实身份,也不敢向我多问。”陈云朗说罢,自顾自走出了院子。

静默寒冷的山峰上,即便是夜莺的鸣叫,也显得有些凄厉。齐映如听到了身后的声音,却仍是面朝山谷,没有回头。“慧真师太就是从这里摔下去的吧?”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只有她自己听得到。

“我曾派人秘密找过,没有发现师太的尸体,也许师太没有死,只是她不想再理这些俗事,找个地方静修去了。”

“但愿如此,借你吉言。”齐映如沉默一阵,“你该走了吧?其实我挺想知道你是谁的,但是看现在的意思,你不太想告诉我。”

“因为我们以后还会见面,我的身份,你早晚会知道的。”

“好吧,只是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能太平一点。”齐映如听着身后之人离开的风声,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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