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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平阴(二)

书名:未解是何求 作者:张玉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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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平阴(二)

来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左右的汉子,人长得精壮。陈云朗递上路引,只说是和妻子回家探母,因贪赶路错过了宿头,要在此处借住一晚。他一口桐州话说得流利,丝毫听不出这是一个祖籍幽州,又在洛阳住惯了的人。那壮汉也未加怀疑,便把两人让了进去。

那壮汉是弟兄两人居住,家里没有多余的地方,只剩了后面一座小草房,便让这“夫妻”二人在那里歇宿,又给他们抱了一捆柴禾、一条草席、一床絮被。陈云朗又向二人讨了两块干粮,给了他们一小串铜钱,兄弟两个收了钱,便回去休息,也不再打搅他们。

齐映如移步到门前,头贴在门上细听,确认这兄弟二人已经离开后才回来坐在陈云朗身边,把火生起来,压低声音说道:“这两个人有问题,应该是山贼留的眼线。”

“何以见得?”

“之前那两个县的奏报提过,遭了劫掳的村子被抢的不光是财物,还有人。不只是女人,还有不少年轻力壮的男子,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干,但是他们做的事还是清楚的。而这两个人就住在大路边上,为什么没有被掳走?这里只这么一户人家,山贼闹得这么凶,他们却住的这么扎眼,不正常。刚才这两兄弟说他们是猎户,哪有猎户住在大道边的?这儿离山里打猎的地方几十里呢。”

“他们会对我们动手吗?”

“不太可能,这两个人应该是山贼安排在山下打听事儿或是警戒报信用的,一般不会直接动手。这儿离平阴山还有十里路,更别说离山贼老巢了,如果想带咱们过去,这么远的路,他们两个又不能全离开,一个人押两个太危险,所以还不如直接把咱们放到山里去。”

风从门窗的缝隙灌进来,齐映如拨了拨火堆,让火生得更旺了些。陈云朗被烟火气呛得不住咳嗽,甚至流出了眼泪,他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方丝帕来擦拭。这丝帕冰蓝色,触手生凉,乃西域冰蚕丝织成,极为名贵。齐映如眼力极佳,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中看到了这块几乎透明的丝帕,一把夺了过来,竟直接扔进火堆里烧了。

陈云朗被齐映如这突如其来的行为惊得有些发懵,待到回过神来,丝帕已经被烧化了。

陈云朗跳起身质问:“你这是干什么?”

齐映如却坐在一旁,不紧不慢地道:“你还是安静点坐下,隔墙有耳,声音越大就越危险。”等陈云朗坐下,齐映如又道,“你就是个普通的书生,哪里用得起这么名贵的东西?若是让人看见,这计就做不成了。”

陈云朗冷笑道:“你的短剑倒是不怕让人发现,偏我这个东西就让人看见了。”

“至少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拿出来。”

陈云朗一时语塞,是他自己拿了出来被人看到,丝帕被烧也不能全怪齐映如。自己刚因为齐映如一句“大人”诘责了她一番,如今世事流转,这事落在自己身上,也不好多说。只是这丝帕对他来说意义非常,几年来从未离身,否则他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还把它带在身上。他心里虽不怨恨,却也不那么痛快,坐了一会儿,便躺到草席上睡觉去了。

齐映如听陈云朗呼吸渐匀,知他已入睡,长出一口气。傍晚陈云朗因为一个称呼将她一顿训斥,她当时不曾发作,心里终是有气,晚间见陈云朗的错漏,便以牙还牙,给了他一个难堪。然听到陈云朗质问之时,齐映如登时醒悟自己这次做得过分了。而当时的情况一旦她认错,不但惹陈云朗训斥,引人怀疑,也让他拿了自己的把柄。好在之前与陈云朗有约在先,公事不必顾忌,故此以公务为由将陈云朗顶了回去。只是现在想来不免后怕,只有等案件完成,再设法赔礼。齐映如听周围没有其他动静了,便在火堆另一边睡下了。

次日一早,陈云朗和齐映如辞别这兄弟两个,驾车进山。一路行来,将近中午也未见异常,两人心中反觉有些奇怪。马车前行,道路被落石藤棘侵占越来越窄,两边山峰高峻,如刀劈成的一般。路上积着冰雪,陈云朗不敢快行,只能驾着车慢慢挪动。

又行了一阵,马车已经快出山谷,就在此时,忽听哨箭声响,谷口两边闪出一队人,拦住去路,陈云朗引车欲退,而车入夹道不能转头,只能停住。那一队人围上来,也不听二人呼号哀告,直把人绑起来,蒙住眼睛,推推搡搡带走了。

一行人在山里兜兜转转约有一个多时辰,到至一个所在,齐映如虽不能视物,但觉身旁风声已住,人声渐喧,便知已进了山寨,当下装成怯生生的样子,躲在陈云朗身后。过了半炷香左右的时间,齐映如又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步声沉重有力,应是山寨头目进来。

那人坐下,喝令将两人的眼睛揭开。陈云朗睁开眼睛,四处环视,见这是个几丈见方的大厅,四角火把烧得正旺,两边站着两队十五六个人,均背着大刀。正对面上首摆着三把椅子,正中坐着的人身体壮硕,看上去有三十五六的年纪,左边一个尖嘴猴腮,长眉细眼,右边一个长方脸,卧蚕眉,脸上有一条刀疤。

他心里已知,坐在中间的一定是山匪的头目,从之前的案卷上看到此人名叫董飞虎,是齐州治下平阴县人,原来在齐州守卫军中服役,后因看守的粮草被盗被革了职,到山中落草为寇,左右两个却不曾听说过。

董飞虎喝到:“下面两个,是哪里来的,敢擅闯我飞虎寨的地方?”

陈云朗正在想着平阴山里的情况,被董飞虎一声喝断,吓得吃了一惊,引得众人嘲笑不止。陈云朗收束心神,战战兢兢答道:“我们俩是外郡的,就为回乡探亲找条近路,没想冲撞众位好汉。众位怜念,我家中尚有病中老母,就放了我们夫妻过去吧。”

“这个地方岂是你们说来就来说去就去的?大哥,咱们寨子里有个把月没进新人了,上面催得又紧,多这一个人,好歹多份力气。”左边瘦的一个道。

“众位,我就是个读书人,什么都做不了的。”

“这倒正好,大哥,满寨子的兄弟,没有一个识文断字的,留了他在这儿,省了咱们不少力气,上面吩咐的事也好办些。”

董飞虎点头:“还是老二的话在理,就留他记个钱粮往来。”陈云朗正要再求告之时,又听董飞虎道,“小子,你乖乖留在这儿,要老实听话,过得一年半载,或是放你回家,或是接了你母亲过来;若不安分,即刻将你二人砍了!”

那瘦子眼睛盯在齐映如身上,笑道:“大哥要砍只砍了那小子,那花朵儿似的小娘子可得给我留下。小娘子,你不如现在就跟了我吧,瞧你那男人文文弱弱的,风吹着就软了,能有什么好处?”又引得众人一阵哄笑。齐映如装作害怕,瑟缩着往陈云朗身后躲了一躲。

“兄弟想和大哥讨个人情,我老娘病了,照顾的人不得力,我看这小娘子倒像是个利落的,就把她先放到我哪儿,等过了这段,再给她找地方。”右边的刀疤脸似与众匪不同,并未跟着哄笑,甚至在此时还想着给病中的母亲找个得力的人伺候。

“这算什么,你喜欢只管带去。还有老太太想吃什么,用什么药,就说出来,我自让人去办。”

刀疤脸道过谢,便直接将齐映如带回自己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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