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平阴（三）

刀疤脸道过谢，便直接将齐映如带回自己哪里。董飞虎将陈云朗留在身边，写些文书信笺。就这么过了十来天，陈云朗已经摸清了董飞虎受命于明兰会藏匿赃银，又私造兵器甲胄，只是自己行动就有人跟着，故此不能见到齐映如和她说明细情。

这一日，陈云朗突然接了信儿，二当家吴明义要找他。自打两人上山，齐映如便在这二当家处服侍，陈云朗一直不曾和她见面。他也料定，这次吴明义找他是和齐映如有关，自己正好打听齐映如的下落，便跟人到了吴明义家。

董飞虎坐在堂上，见他进来，笑道：“云先生，坐吧。”陈云朗入山后不敢用自己真名，只将字“云朗”拆开，以云为姓，良为名，故此山寨里众人称他“云先生”。

“二爷唤我前来，有何吩咐？”陈云朗语气极为恭顺。

“吩咐不敢，当日因家母病着，请了尊夫人前来照顾，毕竟事情多了些，让你们夫妻十来天不曾见面。如今我这边事情少了，自然不用再劳动她，你们见面也容易些。”

“谢二爷体谅。”

“还要问先生一件事，昨天白三弟和我说家里没有管事的人，见尊夫人做事齐全周到，便想请尊夫人到他那里去做管事，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我娘子是什么意思？”

“尊夫人说还要问先生的意思。”

陈云朗低头一想，齐映如没有反对离开吴明义处，应该已经确认机关图不在他这里，董飞虎那里也没找到任何线索，那正好借此机会暗查三当家白天鹰，便欣然应允。吴明义替白天鹰道过谢，派人送陈云朗回去。

陈云朗刚离开，一个人便从屏风后面转出来，正是董飞虎，他坐下，眼睛看着陈云朗离开的方向，良久，慢慢吐出一句话：“你们仔细盯着些，这两人怕不是真夫妻。”

“大哥如何得知？”

“寨子里的人都知道老三好色成性，他也早就听说了，况且他们进来的时候老三那个样子他是亲眼见的，那他怎么还能放心让自己的媳妇儿到老三家去？即便夫妻两人不恩爱，也没有做丈夫的愿意把自己的女人让给别人的。”

“现在我们怎么办？”

“先由得他们，静观其变。告诉老三，把那女的看紧了，别在她身上坏事。”

齐映如当日就到了白天鹰家里，日间料理杂务，顺便探查机关图的下落。她怕有人跟着自己，所以前两天并不敢行动。白天鹰平素与吴明义面和心不合，又见齐映如老实恭顺，便不把“看紧”齐映如的话当真。

这天，齐映如趁着白天鹰在外和手下聚饮，悄悄潜入他的卧房，直走到床边，搬开枕头被褥，果然见底下有一个小方格。她把方格打开，拿出里面的东西仔细看了两遍，记得熟了，原样放回，又把床上整理齐了才出门。

董飞虎要暗中摸清齐映如和陈云朗的来路，特意令众人不要阻碍他们俩见面，而是要密切监视其行动，所以齐映如的行动反而比在吴明义那里更自由些，每日白天在白天鹰家料理杂务，晚上和陈云朗“夫妻团聚”。

齐映如走到半路，看见前面摇摇晃晃一个人影，像是白天鹰的样子，去的方向正是她和陈云朗住的地方。齐映如心中疑虑，只在后面远远跟着。

陈云朗在房中想着机关图的事，听外面门有响动，只当是齐映如回来了，正要说话时却隐隐闻到一股酒气，便觉得不对，于是侧身隐在屏风后面从缝隙往外看，只见白天鹰一手提刀，一手拿了酒坛，站在屋子正中四下观看，显然有了八分醉意。

陈云朗从后面出来，笑道：“三当家怎么有空到小人这里来？”

“你少废话，我问你，雨梅呢？”

齐映如的名字是七岁之后慧真师太帮她改的，之前的名字本就没什么人知道，渐渐不用了，这次上平阴山要隐藏身份，便叫回了本名“齐雨梅”。

“她一早去了三当家那里，怎么，她竟没有到？”

“姓云的，别在老子面前装，这一天我就没见过她。定是你把她藏起来了，就在这里，我自己找来！”说着就在房内翻动，桌椅碗碟也多打翻了。

陈云朗抓住白天鹰的手：“三当家，雨梅一早就出去了，到这个时候还没回来，我还没有找你要人，你在这里发什么疯？她真的失踪了，就该四处找去。”

“云小子，你真的以为大哥倚重你，就敢在我面前托大了？你这官府细作，拐了谁家的姑娘上来，我砍了你，也是功劳！”此时白天鹰怒气上冲，早顾不得别的，虽是没头没尾，却把实话都说了。

陈云朗见白天鹰的刀要往自己身上落，一只手在前面挡住，另一只手抬手砍在他拿刀的手腕上，刀甩了出去，两人也扭打在一处。白天鹰虽然瘦小，可是喝了酒全不讲章法规矩，陈云朗一时也占不得上风。

突然，陈云朗觉得自己身上力道渐弱，白天鹰似乎不动了。抬眼看见齐映如站在后面，她起身把插在白天鹰背后的刀带了出来，又把白天鹰的尸体提起来扔到一边。

齐映如又过去把陈云朗扶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白天鹰过来闹事，问我你的下落，两句不合就和我打在一处，分明就是想先杀了我，再霸着你的意思。”陈云朗又看了白天鹰的尸首一眼，“听白天鹰话里的意思，董飞虎对咱们起了疑心，白天鹰又死了，咱们怎么办？”

“真是这样，周围一定有人盯着，说不定董飞虎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躲是躲不过，只有硬撑着了，白天鹰来找你闹事，就说明他没发现我的异常，那就还有回旋余地。等会董飞虎到了，大人只顺着我的话说就是。”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一阵脚步声由远渐近，齐映如知是董飞虎来了，回头和陈云朗道：“就照实说了，看董飞虎如何处理。”

在外面监视的人见白天鹰进去的久了，又从房里传出打斗之声，立时回去向董飞虎报告。董飞虎随即带了人过来，本以为是白天鹰发现了什么端倪，却不想进门之后发现白天鹰已横尸与地。董飞虎与白天鹰是姑表兄弟，自幼一起长大，感情颇为深厚，见白天鹰死了，惊痛之余不免生出恨意，当时令人将陈云朗和齐映如绑起来，要为自己的表弟报仇。

“大当家且慢动手，总要听听我们说这件事的缘由。”齐映如高声道。

董飞虎怒道：“你们杀了我兄弟，我还听你们说什么缘由？！”

“我从三爷家回来，没进门就听屋里有吵闹打斗的声音，进来看见一个人骑在我丈夫身上要掐死他。我慌了，就捡起地上的刀捅了他一下，竟将三爷捅死了。大当家，冤有头债有主，三爷是我杀的，我认，可这事和我夫君半分关系也没有，你要让我偿命我无话可说，只求你饶了他。”

董飞虎把头转向陈云朗：“云先生，你和老三为何争斗？”

“日落时分，三当家来找我，说雨梅不曾去他那里，问我要人。我解释他不肯听，反欲行凶杀我，我们两个扭打之时雨梅回来，为救我才在捅了三当家那一刀。如若不然，我夫妻俩不免要遭毒手，大当家总要明察才是。”

董飞虎叫过一个人来，在他耳边吩咐几句，转回头齐映如道：“我已派人去查问，待查明了真相，若你说的是真话，我自然放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