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平阴(十)
书名:未解是何求 作者:张玉竹
风雪平阴(十)
州府后衙的小偏间本来是空着的,攻破飞虎寨之后,陈云朗便把吴明义的母亲安排在这里。齐映如走到小屋前,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反应。推门,竟是虚掩着的,齐映如暗暗叫了声不好,随即摸进门去,隐约看见吴明义的母亲还躺在床上。
她伸手试了试,发现吴明义的母亲呼吸尚存,脉搏仍稳,这才松了口气。齐映如正要检查老人身上有没有其它伤,就觉得身后一道寒气冲过来,她来不及细想,探身向前护住吴明义的母亲,这道寒气当即冲透她的左肩。齐映如回肘撞在身后那人的胸口上,那人后退两步,插在齐映如左肩上的匕首也被带了出来,齐映如拔出宝剑,回身顺势打掉了那人手上的匕首。
刺客转身往外跑,齐映如因思量着要抓活口,不用剑锋去刺,反手将手上的剑掷出去,剑柄正砸在刺客的后心上,被砸了一个踉跄。齐映如两步赶上去,一手制住他的双手,另一只手封住他身上几处大穴,犹恐不稳,又将其腰带扯下,绑死了,这才放心。
陈云朗一早就听到了牢房传来的消息,便知是董飞虎按捺不住,派人动手。又急忙带人往后衙去,正看见齐映如将刺客绑好扔在地上。
“齐捕头,怎么回事?”
“这小子想杀人,正被我堵上,就给绑这儿了。这次是个活口,应该能问出点话来。”齐映如说着便吩咐众人将刺客押走,又让燕子进去看视吴明义的母亲。
齐映如安排手下做事,陈云朗在一旁转了一圈,猛然瞥见齐映如身前一滩血迹,再抬头看她,竟有些摇摇欲坠的样子。陈云朗忙上前去扶她,抬手却沾了满手的鲜血,齐映如也疼得大叫了一声。
“齐捕头,你怎么样,又伤到哪了?”
“肩膀让狗咬了一口,不是要害。”
原来当时天光未明,齐映如穿的又是黑色的衣服,竟没有一个人发现她受伤。齐映如自己忙着抓人,安排各处,伤口疼的已经麻木,竟也将这事给忘了。陈云朗发现时,鲜血已经浸透了她左边的袖子,顺着袖口往下滴。他捂住她的伤口,帮她止住血,送齐映如回房间,又叫燕子来替她包扎好了伤口,看着她睡下,这才出来。
杜谦在门口,看陈云朗出来,忙上前去:“大人,我们头儿没事吧?”
“没大事,皮肉伤。那个刺客说什么了吗?”
“不管怎么问,就是一句话不说。”
“对这种人,没必要讲仁义道德,特殊手段,该用就用。”杜谦在一旁点头称是,陈云朗又问,“吴明义呢?”
“受了点小伤,没什么事。按头儿说的,已经换了牢房,四五个人寸步不离盯着他,应该安全。”
陈云朗点点头:“嗯,我去看看他。”说着就要走。
杜谦拦住他:“大人,换身衣服再去吧。”
陈云朗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素底团花锦袍满是血迹,应该是扶着齐映如的时候沾上的。他抬起头,语气冰冷:“不用,就这样去。”
陈云朗盯着吴明义,神色冷漠,半炷香的时间之后,才缓缓开口:“吴明义,你没见过我这么狼狈的样子吧?你现在应该很开心,那我告诉你一件更开心的事,我身上的血全是齐映如的,她受了重伤。”
“陈大人,你也不必激我,当年齐捕头把我和雨棠生生分开,逼得我无路可退,是董大哥救了我的命。如今这样,是我还人情,也是她的报应。”
陈云朗冷笑一声,咬着牙反问道:“人情?你的命是人情,你老娘的呢?董飞虎杀了你是你活该,你罪有应得。吴明义,你以为你自己干净到哪去?放下在飞虎寨助纣为虐不算,你娘有什么错,她该让董飞虎杀了?你自己无力护母,让齐映如替你挨这一刀,还有脸说是她的报应?当年齐雨棠不忍拖累你,才远嫁他乡,凭什么怪到齐映如的头上?即便她真有什么对不起你,你和你母亲两条命也抵过了。不是齐映如说情,我能让你这么好过吗?你恨她,到头来还是依靠她一力护着你们母子,吴明义,你还是男人不是?”
吴明义沉默良久,道:“七星谷,有一次大哥喝多了提起过,平阴山没有这个地名,可能是大哥自己起的名字。就当我还小三子的情,我们互不相欠。”
陈云朗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却听身后吴明义道:“陈大人,你在平阴山上一点做丈夫的样子都没有,你当时有今天的一半,就没那么容易被瞧出来。”陈云朗也不去理他,径直走了。
陈云朗回房把带着血迹的衣服换下来,心里盘算着吴明义说的七星谷。他把平阴山的地图铺在地上,自己趴在上面一寸一寸地找,然平阴山方圆百里,山谷有几十条,一条没有正式名字的山谷哪里是那么好找的?陈云朗看了一个多时辰,也没有头绪,只得派人去找熟识平阴山地形的人前来帮自己参谋,自己去书房找齐州地志。
陈云朗轻轻推开书房的门,却看见本该在里间休息养伤的齐映如坐在桌案后面写写画画,面前已堆了一叠纸。
他直接上前把齐映如手里的笔拿了过来:“齐捕头,你干什么呢?你不是应该在里面休息吗?”
“卑职睡了一觉,已经好多了,平阴山方圆百里,咱们不可能盯着所有地方,搜山也不可行。卑职自幼在平阴山上讨生活,对那里也算了解,就想看看能不能找出董飞虎可能藏身的地方。”
“你不是在等着吴明义招供吗?”
“不能等了,刺客没回去,董飞虎就知道自己有暴露的可能,也许会提前行动甚至毁灭证据,得赶在他动手之前找到他。我们没有时间跟吴明义耗,我是亏欠他,但不能因为这个一直等着,失去最好的时机。如果他真被判了斩刑,大不了我替他给老娘养老送终。”
陈云朗在一旁坐下:“齐捕头,他的事还是他自己去做,你不用替他操心,吴明义已经招供了。”
“是真的?”
“当然,我为什么要骗你?”
齐映如听说吴明义招供,便知他已无必死的罪过,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她一直想让吴明义说出董飞虎的下落,借此向陈云朗讨得减刑的机会,以稍报吴家的恩情。吴明义一直不肯招供,齐映如为此整日忧心,脸色沉郁,今日听了这个消息,才露出些宽慰的神色。
陈云朗知内中就里,心中却生隐忧,如果找不到那个所谓的七星谷,吴明义就不能算将功折罪,齐映如岂非空欢喜一场?这些话他不敢在齐映如面前提起,只能试探着问:“齐捕头,平阴山上有没有一个叫‘七星谷’的地方?”
“我不太记得了,平阴山有这样一个地方吗?”
“据吴明义交代,董飞虎藏身的地方就叫七星谷。就我当时问他的情况来看,他好像也没去过那个地方。我又让人问了别的从山上抓回来的人,也都不知道。”
齐映如的神色又敛了进去,她同样知道陈云朗话中的含义,若吴明义什么都不肯说便罢了,可他既已透露信息,却因为找不到地方仍要被处死,齐映如无论如何也不能甘心。她闭上眼,在脑子里仔细搜寻记忆中的平阴山,想从中找到线索。猛然间,她想到了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