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平阴(十一)
书名:未解是何求 作者:张玉竹
风雪平阴(十一)
齐映如的眼睛缓缓睁开:“大人,我想要一张平阴山的地图。”
陈云朗点头不语,起身去书柜里拿了一本平阴山的图册给她,齐映如接过图册,快速翻着,终于在一页上停了下来,她又盯着这页图册看了半晌,抬头看向陈云朗:“大人,卑职保证,七星谷就是这两地中的一个。”
“你的依据。”
“这条河叫仙人河,上下游各有一条山谷。传言先秦之时有七位圣人在此得道升仙,为天上星宿,所以山里人也管这条河叫七星河,七星谷指的就应该是这两条山谷。”
“那为什么我问过的人都说不知道这个地方。”
“大概是这两个缘故:其一,七星谷只是临近村落和住户老辈人的叫法,而最近几年平阴山天灾盗匪肆虐,山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记得这个传说的人也不剩什么了;其二,七星河本就偏远,据说谷中有恶鬼伤人,人们都不去,渐渐就忘了。”
“七星谷真有恶鬼?”
“当然没有,卑职当年胆子大,往这一带去采草药,见过所谓的‘恶鬼’,不过是只大白猿罢了,黑暗中看不清被误认了。也就在那回,我从临近的老人家那儿听到了七星河的传说。”
“依你看,这两个地方哪个更像董飞虎的藏身之所?”
“其实这两个地方都不是好地方,仙人河上游易守难攻,可是往外只有一条山路,截住这条路就等于封死了一切出路,连突围的条件都没有。至于下游,”齐映如的手顺着图上的仙人河往下滑,“虽然宽阔,可地势低洼,如果将仙人河的水截留一天,再开闸往下一冲,那底下的人一个也剩不下。”
“你分析的这些董飞虎不会不知道,他真把自己的‘一窟’设在这儿了?”
“这倒不是没可能,仙人河一带本身就比较偏僻,再加上山谷恶鬼的传说,这个地方一直没有人去,董飞虎大概就是看中了这一点。而且七星谷是两个,本身就有迷惑性,如果不能确定具体位置,我们的损失会很大。”
陈云朗的眉头渐渐聚拢:“怎么讲?”
“如果我们找错了地方,围困上游时,董飞虎一定成惊弓之鸟,带人撤离,咱们会完全扑空,即便拿到了东西抓不到人也是无济于事;攻下游,董飞虎带人从上往下冲,恐怕咱们会全军覆没。”
“两地一起呢?”
齐映如用手在图上比了比,摇摇头:“太难了,仙人河这一段加起来有十几里,蜿蜒曲折,路也不好走,战线太长,咱们兵力不够,也摆布不开。”
“说来说去,即便吴明义招供,我们还是找不到董飞虎。”
“卑职倒觉得不是完全没有出路,应该会有破绽,我要再想一想。”
陈云朗见齐映如闭目沉思,自觉不便打搅,轻轻起身到后面的书架上拿下一本齐州的地志来翻看,又不时抬眼看看她。旧伤未愈又添新伤,齐映如元气大损,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就连坐着都有些摇晃,好像随时会摔倒一样。陈云朗悄声慢步移到齐映如身后,好在齐映如真的坚持不住的时候自己可以扶一把。
突然,齐映如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猛然睁开的眼睛里散发出欣喜的光彩,一下子站了起来:“我想到了!”她本就受着重伤,血气不足,又坐了半日,一站起来就觉得眼前一阵晕眩,身子就往后倒去。
站在她身后的陈云朗忙伸手揽住她,扶她坐下:“想到就想到,也不用这样,明知道身子没好,还不仔细些?”语气竟是有些责怪。
齐映如坐下沉了半刻,头脑渐渐清楚,慢慢道:“单看这两个地方,确实不好作出判断,但是如果连上仪凤山庄,就明白多了。飞虎寨外的机关几乎全出自仪凤山庄,打造的兵器样式也来源于仪凤山庄,这就说明他们两家交情匪浅。依董飞虎行事作风,他也会请凤来朝给七星谷设计一套机关。”
“这和七星谷在哪儿有关系吗?”
“仪凤山庄的机关重防不重攻,上游的这条山谷本就是易守难攻之地,弱点重在被围困后突围,这样仪凤山庄的东西对它没有任何帮助。下游更开阔,宜战不宜守,加上机关就能为撤退和销毁证据拖延时间。由此看来,董飞虎口中的七星谷应该是在下游的这一处。”
“若是你说的这样,咱们就有些麻烦了。我们已经探知了飞虎寨附近的机关,攻打的时候还花了那么大力气,这一次我们完全不知道七星谷附近的情况,如果董飞虎跟咱们鱼死网破,损失大的还是咱们。”陈云朗担心董飞虎先一步毁灭证据,这样即便抓住了人,也不好和朝廷交代,无意间一眼瞥见齐映如在一旁欲言又止的神情,便道,“齐捕头,有什么就直说吧,公事上没什么忌讳。”
“是,若说破仪凤山庄的机关,卑职想起一个人来。”
“我也考虑过他,但仪凤山庄既与董飞虎交丛甚密,我怕此人临阵倒戈,反于我方不利,”
“卑职倒觉得不会,不用把他带到两军阵前,只把七星谷的情况告诉他,让他把所知道的适宜那里的机关阵法和相应器具找出来,再说出破解之法即可。仪凤山庄突然被破,他们都没有时机联络,董飞虎也不会有接应他的准备。再者他现在身在囹圄,无依无靠,他连武功都没了,明兰会也不会留他,这是他唯一的出路,我觉得他不会放过。”
陈云朗听完齐映如的话,在一旁沉默无语,思虑再三,也觉得齐映如的做法可行,点头道:“那就按你说的办吧,只是一点,你的身体不能再受累了,这次你就不要上山了,在家里好好休息。”
齐映如点头称是,陈云朗又嘱她好好养伤,随即离开。齐映如起身欲送,却被他再三不允,终是没有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