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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双明(二)

书名:未解是何求 作者:张玉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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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双明(二)

没等金振声说话,陈云朗一下排在桌子上:“够了没有?大堂之上吵吵嚷嚷,还有没有规矩了?”

陈云朗一句话,金振声和齐映如都不敢再言语。

齐映如的心里突然生出一阵不安。当日陈云朗为树威信打她那三十棍她记忆犹新,这次虽然陈云朗没有要求她一定不能离开刺史府,但她也不应该没和陈云朗商量就这么出现在公堂,若陈云朗对她有所惩罚,倒也在意料之中。只是在她看来,陈云朗今天的行为神态都不似素来作风,也许这才是令她不安的真正根源。

“齐捕头,你说金县令瞒报匪患,可有证据?”

“平阴山下各村村民皆是见证,村子里人口稀疏,房屋倾颓,都是卑职亲眼所见。”齐映如已经暗查了将近一个月,自忖已将此案坐实,在陈云朗面前回话自然底气十足。

“大人,下官没有瞒报,各村镇余下人口、房屋、田地都和下官上报的一致,大人可以逐户查对。”金振声听齐映如这么说,也不肯退让,便如和她较上劲了一般。

“剩下的人和田地房屋数量虽然没错,但是所有损失都是董飞虎一伙造成的,平阴匪患肆虐,金县令对保民守土一事却不尽心,为免自己剿匪不力的罪责,生生把这些推给了天灾。”

“齐捕头,说到底,你还是没有证据,对吗?可是金县令上报的数字和之前比较,没有错误,你如何证明他一定瞒报了呢?”

陈云朗的声音不大不小,语调极为中正,但齐映如还是能听出他在偏向金振声。明明找到平阴山下各村的里正、村民随便一问就能确定的事情,最多再派几个衙役去实际清点一下就可以定案的事,陈云朗却偏偏拿人口户册这种可能已经有误的数字当做实证。

“大人可派人往北面几个村子去问。”齐映如仍旧据实应答。

“也就是说你这会儿没证据?”

齐映如被问得一愣,她让人进来通禀的本来是过后暗中向陈云朗回报整件事情,再由刺史府出面取证问案,拿住金振声的现行,却不料陈云朗直接让她上堂回话,言语之间又时时找她的短处,摆明了是在刁难她。想到此齐映如不禁暗悔,当时自己一步错漏,没有拿到画押的供词,现在反被人制住。

陈云朗见她不说话,又问:“你说金县令要杀你,又是怎么一回事?”

齐映如尚未答话,金振声先站起身来躬身下拜:“下官先向刺史和总捕头告罪,总捕头一直在齐州城里,没有独自来过平阴县,下官最近一次见总捕头也还是前任刺史来的时候,总捕头当时混在众人之中,只是匆匆一面,下官愚钝,没记真切总捕头的样貌。况且总捕头这次又是一身女装前来,下官实在是没有认出来,总捕头要查人口户册,又拿不出州府官文,下官只当有人冒名顶替,这才令人将总捕头捆绑收监,想等刺史大人来后判定真伪。”

陈云朗笑道:“这也是一番道理,金县令这么处理,也不算错。”

“是不错,否则以我的本事,你们也没那么容易绑了我。只是我既已受缚收监,你就该等着陈大人来再做判断,可你半夜将我押到城外乱坟岗,吩咐手下取我性命,又是何意?”

“总捕头说的是,既已受缚收监,自然该等到刺史前来,是我们的疏忽,不曾向刺史大人禀报过。至于金县令是不是下过杀令,在下不曾听到,不敢妄议,但如今总捕头好好站在这里,我平阴县虽被打伤了四五个捕快狱卒,倒也不算冤枉。”

高秉义这一番话表面上是向齐映如服软,可句句暗藏机关,暗示齐映如不仅越狱逃跑,还打伤了狱卒。本来齐映如想借金振声对自己暗下杀手的事将其扳倒,谁知高秉义巧舌如簧,竟生生把事情颠倒了过来。

陈云朗听着他们底下说话,脸色越来越阴沉,他盯着齐映如,眸色清寒,半晌方道:“齐捕头,你是怎么站在这儿的,平阴县的捕快又是怎么受伤的?我希望你解释清楚。”

齐映如当然知道高炳义话中含义,只是她没想到这些话真的对陈云朗起了作用,只能辩驳道:“卑职到平阴县衙向金县令提出查看人口户册,他怕瞒报之事败露,先以怀疑卑职身份为由将被指收监,而后又派人要暗中取我性命,卑职为自保这才动了手。”

“齐映如,说来说去你也没有证据!你全凭臆想,私自调查一县之尊,本就查无实据,却还在此胡言乱语。擅离州衙,你自己看看惹了多大的祸!”陈云朗说着,直接往齐映如身上摔下一封公文来。

齐映如把公文打开,只见上面写着刺史府失火,竟将后衙烧了大半。她心中猛然一惊,作为齐州的总捕头,保证刺史府的安全是她的职责所在,虽然当时说好了让她养伤,不必管事,但刺史府失火,她人不在府中,大小是个疏漏。

“玩忽职守,违抗上命,捕风捉影,诬陷朝臣。齐映如,你自己说说这些罪过加在一块,该怎么处理?”

“杖一百,没入奴籍,充军发配。只是卑职有冤,并未诬陷朝臣,金振声确实瞒上欺下又意图杀人灭口……”

陈云朗不等齐映如说完便拍案而起:“齐映如,事情桩桩件件摆在眼前,你还喊冤?来人,将齐映如锁了,先押在后堂。”

左右跟来的人心里都有些惊讶,自陈云朗到齐州始,齐映如就是他的心腹,陈云朗对她信任有加,不说言听计从,也是颇为倚重,今日却不问情由,不辨真伪,直接要给齐映如上了枷锁,实在有违常态。再加上齐映如在刺史府多年,这些捕快与她混得都如亲兄弟一般,谁也不愿意真的上去把她锁了。但陈云朗在上面厉声催促,众人进退两难,最后还是杜谦硬着头皮上去给齐映如戴了枷锁,押到后面去了。

杜谦押着齐映如,离了一箭之地,方道:“他即让你养伤,你只管好好养着便是,偷着跑出来做什么?”

“我早和他说过董飞虎有官府背景,最大的嫌疑就在金振声身上。我三番两次让他注意,他就是不肯。董飞虎后面是明兰会,我也是怕他会漏掉什么人惹出大祸来。”

“你不知道,大人走后第三天给府里送了封信问府里的情况,见着回信,知道你不在府里,气得一天没吃东西。他也猜着你八成是来平阴县了,前天就让人来找你,还没找着,你就这么闹了一通。大人在气头上才拿你你做了靶子,等会儿你顺着些,自然就好了。”

“金振声是如何剿匪的,平阴县治下百姓都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因为他懈怠包庇,才会让北边的几个村子有那么大的损失和伤亡,事后更想欺瞒朝廷。金振声这么做就是为了袒护董飞虎。我费了多大的力气调查,如今陈刺史就因为生气,不查不问,反把我给锁上了。玩忽职守,诬陷朝臣,他最好拟个死刑,直接杀了我,也省的我和义父没法交代。早知今日,就不该答应义父留在齐州。”

杜谦心知齐映如委屈,以他对齐映如的了解,齐映如离开刺史府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不知道陈云朗是让齐映如留在州府是养伤还是留守,但现在刺史府着了火,齐映如的责任就不能免。事已至此,杜谦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杜谦把齐映如押在后堂,自己站在门口守着。不多时,高秉义从正堂出来,朝着他点了个头,往后面去了。又过了一刻,金振声和陈云朗才一同走出来,陈云朗又在他耳边悄悄吩咐了几句,金振声答应着往后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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