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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双明(四)

书名:未解是何求 作者:张玉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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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月双明(四)

“是原来县中一个文吏,叫苏天阳,两年前因醉酒后调戏良家女子被下了狱。谁料这苏天阳不久后就疯了,在牢里狂歌乱舞,还打伤了同牢房的犯人。平阴县衙找不到单独的牢房,下官无奈,虽知道地牢条件恶劣,也只能把他关在那里。”

“我还当是什么大事,不过一个疯子,不碍事。”

“下官是怕这疯子和齐捕头胡言乱语,齐捕头信了,又生出事来。”

“她齐映如自身尚且不保,还有心思管这些?即便她想生事,我能给她这个机会吗?我既烦了她,自然远远打发了,要是让她现在跑了,我更麻烦。”

金振声听陈云朗这样说,也不再坚持,吩咐下去,让人把地牢的门打开,押齐映如进去。

即便齐映如在公门多年,也没见过这样的牢房。平常的牢房虽也阴暗潮湿,但不过是因为朝向不好,窗子开的小,又没人打理,才不像正经的屋子。而这间地牢,都不能算作一间房子,只在县衙后院一处角落向下挖了一个几丈见方的一个地洞,不见天光,也不设灯火,若非上面的人下来,再不见亮。地洞和上面只有一个两尺见方的洞口连着,只能容一人通过,洞口用精钢打成翻版,在外面锁住,纵然插翅也难逃出。

齐映如倚壁而坐,她的手脚皆被铁链锁住,铁链另一头也钉在壁上,如同拴野兽一般,目之所及,皆是漆黑一片。在下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看见了,这牢里不是她一个,在她的对面还锁着一个人,这人衣衫褴褛,鬓发蓬乱,面朝里侧呼呼大睡,来了这么多人却也没被吵醒。现在役卒都散去,地牢里只剩了齐映如和这个人。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齐映如听到对面铁链响动,叮当之声不绝,便猜那人已经醒了。她也不说话,只是转了转身子,故意把锁着自己的链子也弄得生响。对面的声音突然停了,显是有所警觉,隔了一阵,那人有晃了晃手上的铁链,齐映如只等他停了,也把链子弄出些声响来算是回应。

如此对了一阵,对面那人终于开口“你是谁?”声音尖利刺耳,在这满眼漆黑之中甚至有些可怖。

“你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齐映如不答反问。

“我是谁?你问我是谁?”那人狂笑一阵,“我是天魁星,哈哈,这儿,是十八层地狱!”

“原来这就是地狱,”齐映如听他说话疯癫,也用疯话答他,“我是凌波仙。”

“凌波仙,嘿嘿,你被谁扔到地狱来了?”

“自然是玉帝把我打下来了。”

“他为什么把你扔下来?”

“自然是我得罪了他,他瞧我不高兴,就把我扔到这儿来了。天魁星,你是为什么进来的?”

“无字天书,我看到了无字天书,泄露了天机。”那人的声音变得很低,似乎在说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无字天书,上面写了什么?”“凌波仙”对“天魁星”的话起了的兴趣。

不料他却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道:“哈哈,凌波仙,你真傻,太傻了,哈哈。‘无字天书’,当然是没有字的,连字都没有,还能写什么?”

“凌波仙”听罢,也笑起来:“对呀,没有字,当然写不了什么,我还真是傻。”

自此,齐映如便和这“天魁星”熟识了,每日无聊之时就和他说几句疯话,再把外面听过见过的事胡编几个故事给他说,这漆黑的地牢,竟也有了一丝生气。

过了一阵子,这天,齐映如正在闭目调息,就听对面那人问道:“凌波仙,昨天你被带到哪儿去了?外面又有什么新的事了吧?”

“无非还是那几样,哪有什么新鲜事?今天我们不说外面,就说说你吧,我就问你,你是谁,又为什么被关在这儿?”

那人低声笑着,似是自言自语:“这凌波仙真是傻,我都告诉过她我是谁,她却记不住。”

“我又没真疯了,能信你这种话。”齐映如此话一出,对面立刻没了动静,她也不理,继续说道,“咱们俩都沦落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什么意思?”对面之人这句问话音调比之前说话平缓了很多,显然不是一个疯子的状态。

“一个疯子,有必要变着法儿的试探别人吗?无字天书,十万天兵,说者无意,但若听者有心,结果便不一样。”

“结果如何?”

“还用我说吗?如果你觉得我和你并非同道,你还可以继续装下去。当然,判断可能是错的,但这个险值得冒,因为我是你可以重见天日的机会。”齐映如听不到对面人的回复,但确信自己的话说出来他的真实想法,便问道:“现在可以说说你的真实身份了吗?”

“为什么?你既然看出我是装疯,去告诉金振声,就是一件功劳,大不必和我多口舌。”

“金振声,”齐映如冷哼一声,“他是什么东西?我要脱罪也用不着他。齐州上下,官官相护,我有冤无处诉。他们明明白白想除掉我,我把你说出去,他们照样不会放过我,还白搭上你,这买卖岂不吃亏?”

“所以,你的意思呢?”

“既然你不是疯子,不如我们合作。你可以继续装下去,我不会告发,如果你可以信任我,有机会我会救你出去。但是请你答应我一件事:日后我如遇不测,你能熬到出去的一天,帮我伸冤。”

“听上去有些道理,不过齐映如,你这个齐州总捕头能有什么冤呢?”

齐映如听他这么问话,更确定自己的判断没错,他不仅不疯,而且在时刻关注自己的动向,居然从她和衙役的问答中推出了她的身份。她暂且不管那人,只说自己:“金振声为一县之尊,不顾治下百姓死活,平阴山匪类肆虐,他却放任自流,不思保民之举,反而掩盖欺瞒。我在平阴县暗中查访多时,向刺史禀报,可这齐州刺史说我诬陷朝臣,竟然不查不问,直接将我下狱。如今我陷在这里,也不知还有没有雪冤之日。”

那人轻笑一声:“于显庆还是容不下你了,我没记错的话当年他就对你颇有微词,现在终于找到机会了。”

齐映如沉了一阵,带了些无奈的口气说道:“于显庆虽刚愎自用,但自有几分真性情在里面。我知道他看不上我是个女的,年纪不大又认死理,不那么顺着他。可是他不过是多挖苦我几句,挑我些毛病,压压我的功劳而已,万不像有些人,明里对你赞扬优待,暗中却设毒计,定要置人于死地。”

“于显庆容不下你,又来一个齐州刺史也容不下你,我要是你,真该想想是不是自己什么地方有毛病了。”

“于显庆不容我是妒我之能,这新刺史不容我是畏我所知,而这两样显然都不是我的问题,只能怪人心险恶。”

“你这是怎么讲?”那人似乎对齐映如说的理由很感兴趣。

“我早就怀疑平阴县的匪患不平是因为金振声放纵,于是我向当时的刺史于显庆请缨来平阴县调查。于显庆一来不愿我再立功劳,二来怕人说他督下不严,再三不准,这事只能作罢,这便是他妒我之能。后来于显庆调任湖州,原大理寺丞陈霁调任齐州刺史。这陈刺史来了之后,带人肃清了平阴山的匪患,我才有机会调查金振声。”

“这就怪了,新刺史肃清匪患,若再拿下金振声,便是一件大功。他又是刚来的,也不怕人说什么,为何阻拦于你,还将你下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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