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错（二）

正说着，门外走进来一个五十左右的老仆，躬身一拜：“老爷，夫人，园子打扫干净了，少爷看看还差什么，老奴好让人去预备。”

“管家，再去给齐姑娘收拾出一间客房来。”

“韩叔，不用了。”陈云朗叫住管家，回头对陈夫人道，“左右园子里凌水居也是空着，映如住在那儿就好。”他又环视四周，“怎么不见碧儿，她不知道我回来？”

“她每天这会儿都在后院练功，管家，去叫表小姐。”

“我还是自己去看她吧。”陈云朗说完一揖，带着齐映如去了后院。

院子里的一块平地，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手里挥动着一条长鞭，上下翻飞，看不清她的身形，只能看见一个蓝色的影子在不停翻转。

陈云朗站在一边，冲着那个影子喊了一句：“碧儿，我五年没回来，你的武功看来是长进了。”

那个影子忽然停住，显出一个圆脸大眼睛的可爱小姑娘，她把鞭子一扔，飞也似的跑过来，一下扎进陈云朗怀里：“表哥，你可回来了，你五年没回家，我都想死你了。”

陈云朗把她扶正，仔细看了看：“五年没见，碧儿个子长高了，也变漂亮了。碧儿，我的鸽子你还养着没有？”陈云朗对家中的人都是不冷不热，唯独对这个小姑娘还算亲近。

“表哥放心，你的鸽子都好着呢。”小姑娘又往齐映如这边看了一眼，“表哥，她是谁呀？”

“这就是齐州总捕头齐映如。”陈云朗又转身和齐映如道，“这是我姑姑的女儿水凝碧。”

“齐捕头，你好。”水凝碧抱拳拱手，用的竟是江湖礼节，她人小巧娇弱，用这种礼节看着虽不适宜，却有另一种可爱。

齐映如微笑还礼：“凝碧小姐，你好。”

“碧儿，你的武功练到什么地步了？”

水凝碧小脸一样，语气颇为得意：“幽州城内没我的对手，这话并不是我吹嘘，城西的那个什么‘出海蛇’，头年就败在我手下，舅舅亲眼见着的。”

陈云朗忽然一眼看见齐映如，心生一计，道：“碧儿，齐捕头是齐州的第一高手，你们两个应该算是棋逢对手，不如你和齐捕头试试。”

此言正中水凝碧下怀，齐映如的名号早在江湖上传开，水凝碧自恃师承名家，一直想见识这个江湖上穿的神乎其神的齐映如，听陈云朗一说，立马应承下来。

齐映如却不愿意动手，她看得出水凝碧武功虽不弱，但与自己无法相比。若真动手，这小姑娘输得惨了心里受不受得了到还在其次，万一伤着了她，自己又如何向陈家解释，便要推辞。

这时陈云朗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先到一边，他随即跟过来，轻声说：“碧儿年轻气盛，我让她和你比试就是挫挫她的锐气。我知道她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你只当和她玩玩儿，也不用动兵刃，差不多制住她就得了。”

“别的都好说，若是打得狠了，她用杀招，我怕会收不住伤了她。”

“你放心，我会说好了，点到为止，她真的过分，我会管着她。”

陈云朗回身立在院子中间，言明了规矩，收了水凝碧的金丝软鞭和齐映如的精诚剑，退了出去。

齐映如笑着请水凝碧先进招，水凝碧也不推辞，道声“得罪”，飞身向她扑过来。水凝碧年少力弱，却身法轻灵，招式变化灵快，横拉竖挡，左进右退，倏忽之间已是数招，加之她艺习各家，一时之间，就是齐映如也有些眼花缭乱，看不清门路。

不过齐映如无论是在武功上还是在对敌经验上都比水凝碧高了很多，很快她便看出水凝碧所学太过广泛，以至于都不纯熟，各路招式变化之间有衔接不到的地方，力气又比她差着一块。当下并不急着出手，以守为攻，任水凝碧如何变化，她自以不变应其万变，两人招式相接之时，竟是以自身力道生生接下来。

陈云朗觉得齐映如今天似乎不在状态，他看来齐映如并不是一个对敌之时硬碰硬的人，今天却是纯用蛮力，招式上并不用心。正在他疑惑之时，只见水凝碧左掌推出打向齐映如的左肩，右手向左抓去。这一下已占得先机，齐映如本来无法避挡，即便这一掌打不着她，后面接连的几招也一定会让她受创。却不料齐映如就没有躲的意思，右手护住身前，左手从右边往回抓住水凝碧的左腕，顺势往自己左边一带，松手时又在水凝碧左臂上一扫，水凝碧的左臂当时就抬不起来了。

其实正是齐映如拈花杨柳手的打法，刚才这一拂看似轻如柳丝，实则如拈花飞针，隐着的打穴力道又准又重。陈云朗怕水凝碧受不住，赶忙叫停。

水凝碧也看得出齐映如并没动真本事，即便如此自己尚且不敌，再要比可就丢人了，往边上一闪，笑道：“齐姐姐好本事，我服了。”

齐映如微微一笑，抱拳拱手：“承让。”过去帮水凝碧解了手臂上的穴道。

“碧儿，从今起你不能再骄傲了，世上比你厉害的多得是。就说你齐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四处闯荡办案了，你还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

水凝碧做了个鬼脸：“不是舅舅舅妈管着，我早出去了。”又回头对齐映如说，“齐姐姐，你这么厉害，能不能教教我，这样就不怕表哥以后欺负我了。”

没等齐映如答应，陈云朗接道：“你齐姐姐得在家里住一阵子，你就和她好好学学。”

水凝碧敬佩武艺高超的人，又见齐映如态度和蔼，又加了几分亲近之意。齐映如也喜欢她娇俏可爱，洒脱不羁，两个人竟渐渐成了好友。

陈家的后面单有一个园子，里面假山流水，四时花木尽有，号为“洞天仙府”，只是陈云朗和侍奉他的人住在里面。凌水居建在园中湖面的一个小岛上，前面鲜花之中隐着一条小路，路的两边海棠为障，小路尽头是三间木屋，极为精致，窗牖门户也雕琢上各色花纹，屋后翠竹为屏，极是安静。小岛与岸边由十八根雕成莲叶形状的木桩相连，盛夏时节与湖中莲花莲叶相溶，宛如仙境。

此刻，齐映如正坐在窗子边上，望着外面的湖水陷入沉思。陈云朗是陈家的独子却不住在正房，刚刚和水凝碧聊天时水凝碧说自己只有这一个舅舅，陈家所有人对这个少爷都极为恭敬又极为疏远。这一切似乎都说明陈云朗和陈家的关系有问题，会是什么问题？陈云朗非要让自己和他一起回家探亲是否和这个问题有关？

忽然，门边一阵响动，陈云朗走了进来，坐在齐映如对面，笑着问：“怎么样，还住得惯吗？”

“很好，大人怎么这会儿来了？”

陈云朗笑着：“我知道你睡不着，给你答疑解惑来了。”看着齐映如疑惑的神情，陈云朗收敛起笑容，“映如，这次请你一起过来其实我是想查清自己的身世，身边得有一个知心的人一起商量。”

齐映如听这话吃了一惊：“大人何出此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