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心缘再续

朦胧之中，红玉似乎目见了极为美好之事，即便处于沉睡之中，嘴角亦是泛起笑意。梦境之内，数月奔波积蓄的疲累，再也感觉不到半分，甚至连紧绷的心神也放松了下来。

自从离开庆枫部以来，这是少女首次无须带着忧思入眠，是以睡得格外香甜。

飘忽虚幻之间，红玉似乎感到一缕意念将她包裹，并隐隐与魂魄相联结。本来，庆枫部少女还有些担忧，是否会有意外之事发生。只是静待半晌毫无变化，反倒觉察周身泛起暖意，便连滞塞于心底最深处的寒意与恐惧，也一并驱散了。

那样的感觉甚是奇妙，明明是在梦中，却能觉察到周边发生之事。但若要说醒着，偏又不能按着意念挪动身子。如斯体会，若定要说出个所以然来，便好似通过另一双眼观看着世间，这般之下，方才有了介乎于沉醉与清醒之间的状态。

对于此等情况，红玉隐隐猜到几分，或许是那位仙神所为，但有一事却令她十分疑惑，无论如何都想不通透。

即便此时的红玉于术法一道所涉不深，却也了解要于生灵之间建立起魂魄联系，是多么的困难。魂魄之间的感应，可不似牵一把手这般容易，若非极为相熟之人，断无可能知晓对方灵魂的波动，又如何与之产生联系。

这也正是红玉不解之处。看那位仙神，无论是抚慰心绪，亦或是感通魂魄，仿佛演练了无数回一般，若非对自己熟悉已极，绝无可能这般施为。

而自己真的只是第一次见到对方，甚至连其姓名都不知晓，又何以会叫对方如此熟知。

想到此处，疑惑更深，不过红玉倒也不甚在意了。短短片刻之间，她虽仍不知晓对方的目的，但其真诚与关切的心却隐隐有所觉察。

甚至红玉能够肯定，来人不但会照顾自己周全，更会替自己完成心愿。只是这样的自信来自何方，又如何知晓，却又是个未解的迷了。

混沌之中，晦暗无明，红玉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四周场景的变化，一双秀目仍是紧闭，山川之景、云海之色却能分明呈于眼前。意识之内，山河自脚下迅急远去，又自远方飞速而至，按照当下所知情形，自己竟然是在飞行。

并且有别于一般意义上的飞翔，此刻的状态竟是化光飞遁，如此速度恍若彗星袭月，何其迅捷又何其效率，仅是眨眼，所过又何止千里。

感应到周身景物不断变化，红玉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明悟。原来，这便是仙神的手段，无怪乎故老传言，仙凡之隔只若天地，神人威能果真不是凡人可以猜度。不过，这位尊贵之人既有如此威能，那族人便有救了。

思及此念，一丝欣喜悄然而生，只是还来不及品味喜意，却于不经意间觉察到此时的状态，少女不禁面泛红晕。

却原来，司马长生正自颀然而立，双手却是环抱佳人。动作之间轻柔无比，更让红玉螓首枕于自己肩膀，唯恐惊醒了梦中之人。

只是如此一来，却叫少女羞红了脸，即便红玉性格坚毅，又何曾经历过如此暧昧，一时之间，心中竟是生出了别样的情绪。

红玉正直芳华，容貌又是端丽，过往自不乏倾慕她的男子。

不过一来，红玉身为庆枫部上任祭司之女，地位尊崇，仅此一点，便叫族中青年不敢唐突。

再者，红玉极有主见，虽然显得婀娜婉约，内里却是要强得很。若非得她倾顾之人，即便再是熟络，她也不会释出过多的善意。对于那些追求之人，她至多止于同族之谊。

如此，时日一久，那些青年也知晓了红玉的性子。虽然遗憾，却也纷纷更换了目标，转而追求部族中其他女子去了。

但此时此刻，从未与人牵手的红玉竟被一名男子抱在怀中，又怎能不令她羞恼。佳人心中不觉生出一丝嗔怪，这人怎得这般无礼。

不过，也仅是如此了，红玉心中更多的却是感激，感激男子听到了诉求，亦感激他回应自己，现身相助。

虽不知晓仙神为何远离尘世，又为何这许多年不曾再度踏足凡间，但想来其中必有缘故，甚至有某种可能，仙神并非不愿降临，而是不再能降临。

但无论出于何种缘故，这位尊者终是回应了自己的祈求，当他现身于自己面前的一刻，要说自己没有感动，那是绝然不可能的。

只是令红玉不敢置信的是，除却以上种种感情，心里同时泛起的竟还有一分坦然与安心，仿佛眼前之人便该如此对待自己，自己承其恩情亦当不必介意。

只是这又怎么可能？莫非，莫非自己看上了对方？

胡思乱想中，少女竟生出了如此荒诞的想法，不知不觉间，粉意更甚。

好在这一切皆是发生于脑海意识中，才叫红玉稍稍安心，她自忖若是叫那不知名的仙神，知晓了自己心中想法，便是羞也羞煞自己了。

不过红玉却不知晓，她的担忧真的不是无的放矢。千年之后日夜相伴，司马长生早已将爱侣的魂魄摸了个通透，此刻少女内心的想法，又如何觉察不到。

面上未露痕迹，不过是怕刺激到对方，方未有所表示。饶是如此，红玉心里种种思量，仍叫长生偷笑不已。

一直以来，红玉多是表现出成熟稳重的一面，最多也不过调皮些作弄一下爱郎罢了。长生从未料想，爱侣竟也有如此娇俏可爱的一面，亲身体会之下，倍感有趣。

不过考虑到此时的红玉，确是初次与他相见，若是再有动作，难免显得过于轻浮。如此，怕不是要令对方难堪。出于此念，司马长生才未做出更亲昵的举动。但即便是这样，少女已是羞难自禁。

便是如此，司马长生驾驭身形，一路怀抱着红玉前行，也于庆枫部所在越来越近。但长生却不曾察觉，对于怀中之人，他的态度已是慢慢有所改变。

从一开始的犹豫不见，到后来的冲动相见，再到此时的安心乐见，不知不觉间已是全然不同。若是此刻再问一声司马长生，他将如何对待眼前之人，只怕他再难狠心拒认。

相偎相依不过须臾，司马长生却已重拾日后的深情。此时的红玉对于他来说，已与日后别无不同，又如何舍得松手放开。更有甚者，若是叫他助庆枫部度过灾厄，与佳人相处更多的时光，又怎能忍心亲手斩断这份姻缘。

天定之意，竟是于冥冥间悄然种下。

另一边，红玉的心意也正发生着微妙的变化。从一开始的单纯求助，变更为了深切的关注。

仅是初见，她便觉得眼前之人分外熟悉，又十分紧要，那分感觉言之不明，却令人无比眷恋。

至于当下，不过是经历了片刻光景，心中想法竟又有所不同。红玉内里传来的念想，指引着她亲近对方，甚至连男子做出了冒犯的举动，也无法阻挡这分心意。

细细体会，自己对于男子的眷恋，已然超过了友人之间的情谊，不禁叫红玉震动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