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百里屠苏

长生伸手欲探，却被紫胤真人一把拉住，“小心煞气。”

“煞气？”疑惑地望向师尊，却见真人缓缓点头。

“我省得”，长生闻言默运法诀先作防护，再行探查。

魂魄入煞？甫一相触，便是眉头一皱，只觉少年体内煞力汹涌，与表面全然不同。一探煞气源头，竟是魂魄。

不对，煞气魂魄俨然一体，这是，以魂养煞！察觉到孩童魂魄竟能自生煞气，司马长生不由惊诧。

“何人凶残？下此毒手”，见此情形，饶是司马长生心性淡泊，也不禁怒从心起。

魂魄养煞，以魂魄滋养煞气，被作手的魂魄最后将被吞噬殆尽。这是邪道中人都不敢做的事情，敢做下此事者，俨然可称为魔了。

“非是如此”，紫胤真人无奈一叹，“你来看此物。”

妖异红光乍现，一柄通体红色的凶形之剑，正握于紫胤真人手中。剑中煞气，凶猛异常，隐隐与床上孩童呼应。

长生当即静下心神，再行细查一番，凶剑所唤，竟是孩童的魂魄。不，不是全部魂魄，而是孩童的命魂四魄，其余两魂三魄却是毫无反应。

眼前情景似曾相识，一时却又想不起。

剑呼唤魂魄，魂魄，剑呼唤。长生紧皱眉头，闭目凝思。忽然，心有所得，自己手握古剑之时，好似与红玉心意相通。

是了，能被剑如此呼唤的，唯有剑灵！

此孩童莫非是剑灵？或是，一半剑灵。

剑灵之事，谁又能比剑灵本身更为熟悉。当下长生呼唤红玉。

只见赤芒一现，丽影已在身侧。

“红玉，依你之见，此名孩童，可是剑灵？”

红玉闻言仔细感应，结果却是难以置信。

“此剑拥有剑灵，当是毋庸置疑。只是现下，颇为怪异。”红玉细思该如何分说，“剑非完整之剑，只得一半剑灵。人亦非完整之人，只得一半魂魄。好似，好似......”

“好似有人将剑灵抽出，灌入孩子体内，与其残魂，组成新的人。”只听一旁人声，缓缓道出匪夷所思的结论，却是紫胤真人。“长生，唤你前来，当真是寻对了人。”

司马长生魂魄本就异于常人，后又修行固魂之法。天墉之中，论及对魂魄的了解，无人能出其右。

只是探查的结果，对于床上孩童太过残酷了。

此间三人都是高明之士，既然得知症结所在，又如何不懂其中凶险。

此凶剑庞大煞力全系于剑灵，即是孩童的命魂四魄。若是不管不顾，不久之后，命魂四魄将被吞噬殆尽。又因命魂不存，无以轮回，此世将彻底消亡。

若是以天墉封印秘法，封住剑身与剑魂之间的联系，固然能减缓剑灵产生煞气的速度，暂解魂魄衰亡的危局。

但是，剑灵生发的煞气无所疏导，积累之下，终将影响孩童，将其变为丧魂失智、只知杀戮的怪物。

还有一则，亦是紧要。天墉城为天下清气所钟之地，孩童留在此地，将极大缓解煞气积累速度。但若是离开，煞气必将爆发。届时，要么魂魄消散而亡，要么成为怪物，危害苍生。

现下，唯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先将二者联系封印，再将孩童留于天墉。如此一来，孩童得以多活数十年。纵是化作怪物，亦在天墉掌控之下，不会牵连他人。

只是，封印在前，囚禁在后，却是变相地让孩童慢慢等死。

一时间，三人尽皆无言。

良久，紫胤真人开口道：“无论如何，封印一事，已是不得不为。”

三人都明白，若不封印，孩童不日将亡。封印之下，才有日后。

望着床上幼小的身影，长生仿似看到了过往的自己。自己昔年也是这般卧于床榻，毫无知觉。

不同的是，自己有至亲舍命相救。有偶遇的姐姐，视自己为亲人。有开明的伯父，提点自己。还有身畔的恩师和爱人。而床上之人，孤苦一人，全无依靠。

此刻脑中浮现的，却是伯父教导之言。他人的好意，我受之无愧。异日，遇上落难者，我亦真心助之。无愧二字，便为本心。

眼前少年，与自己这般相像，若不相助，必然有愧吧。如此，何谈本心。

心中已有决定，便即开口，“师尊，还请施以封印。”

“从今往后，我将视其为弟，终我全力，亦要助其寻得生路。”长生一脸坚定，看向紫胤真人。

“你竟有此想法？”紫胤真人有些错愕。

“此刻看见这孩子，便如看见当年的我。一生命途宛若风中残烛，不知何时将灭。我既有幸得脱大噩，这孩子未必不能觅得生机。”

只听司马长生缓缓道来。

“我曾得伯父教诲，他人好意，我受之无愧。来日相助他人，亦尽全力。心无愧疚，便是本心。”

“此刻见这孩子，如我一般，生命只在顷刻，若不施以援手，心中必然愧疚。我当不计得失，不遗余力，助其得脱大难。”

“还望师尊相助。”说完，看向紫胤真人。

“自是当然。”对于这恳切的诉求，紫胤真人岂会不允。若非如此，此刻少年又怎会在天墉城中。

长生又看向红玉，亦是言辞诚恳，“红玉，日后诸事，还请与我共担。”

“公子”，眼神相会，却是不用再多言辞。

......

其后，紫胤真人便将少年之事相告掌门。掌门并数位长老施展天墉秘法，封印凶剑与孩童之间的联系。

紫胤真人应司马长生所请，收下孩童为第三弟子，取名百里屠苏。意为屠绝鬼气，苏醒人魂。只盼屠苏终有一日，可脱大难。而司马长生果如当日所言，认其为弟，事事照拂。

......

百里屠苏入门之后，表现出绝佳的剑术天赋，进境一日千里。又兼煞气之故，一样的剑招由他使来，便是凶横霸道，威力远胜他人。因此，紫胤真人严令禁止屠苏与他人比剑。

只是在其他弟子眼中，能得执剑长老看中，自是剑术天分极佳，因此时常有同门请他切磋。

屠苏因幼时变故，性格沉默不善言辞，显得有些冷漠。开口拒绝却被认为是狂妄，误以为其不屑与同门比剑。

时间一久，误会加深。纵然司马长生有心调解，却事关屠苏身世，不好辩说，只能暗暗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