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太子长琴

随着水神共工不断诉说，尘封于内心深处的记忆片段不断苏醒，司马长生目光越来越亮。

司命，司生，司马长生，或许冥冥中自有天定，名字中的含义已经说明了一切。

如今得上古之神亲口印证，少年的身世来历终于水落石出，再无怀疑。只是，少年心中仍有一人十分在意，仍有一事急需问明。

“两位大人，我心中有一人时常挂碍，只觉与他分外亲近。遗憾的是，对于他的过往，我只记得些许片段。”司马长生如梦如醉，低声呓语，缓缓道出心中所想。

“太子长琴，我所在意的那人。二位，能否将其过往告知，司马长生感激不尽。”

太子长琴，古老的名字，沉痛的往事，令人遗憾的上古仙人。

水神共工喟然长叹，转头看向老友祝融。那是老友心中永恒的记挂，一个难以割舍的名字。

“好吧，我来告诉少司，关于太子长琴的过往。”

水神正欲诉说，却听身旁一声震喝。

“住口！我儿过往，岂能由他人代口。太子长琴一切往事，便由我告知少司。”

“老友，你！”水神共工欲言又止，担心地看向祝融，却见祝融一摆手，止住话头，一脸坚定不容更改。

“唉，也罢。”一声长叹，包含了太多无奈。

望着二神落寞的神情，司马长生登时觉察，方才所言怕是触及了两人伤心之处，尤其对于火神祝融，那只怕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一时间，少年愧疚不已。

“两位，司马长生无知，方才所说，不如就此作罢。”

此言一出，少年顿感压力，一道灼热的目光逼视而来，凝聚炽烈，似要穿透。

“旁人若在我面前提及太子长琴，我定要其付出代价。唯有少司，问及我儿，我又怎可讳言。”

“祝融......大人......”

“我说，你听！毋须多言！”上古之神威势临身，不容反驳。司马长生，缓缓点头。一段往事，就此展开。

“上古之时，我热衷新奇事物，时时创造，于闲暇时偶制乐器，名之为琴。琴声优美，我甚爱之，便取榣山之木另成三把，名凰来、鸾来、凤来。”

“三琴之中，我最喜凤来，时时弹奏。不想一日，凤来化灵，竟具人之形态，能说人语。我心甚喜，托请地皇女娲，以牵引命魂之术，使此灵成为完整生命，取名太子长琴。”

“太子长琴温和沉静，平日除去清修，便喜爱到榣山旷野奏乐怡情。凤来成于榣木，而榣木只生于榣山，这榣山于太子长琴来说，便是故乡。我儿，于此结识好友悭臾，便是后来的应龙悭臾。”

说到这里，火神满脸怀念，提及太子长琴，神色间的温柔难掩而出，感染着司马长生。祝融粗犷的外表与神情形成对比，铁汉柔情、父爱如山说的便是如此吧。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使得伏羲深厌凡人，登天而去。伏羲，嘿嘿！”提及天皇伏羲，祝融似有极大不满，冷笑数声，又继续往下说去。

“伏羲既去，其余神明自是相随，太子长琴亦是随我登上天界。我等耗时三百日，修筑天宫，兹事底定，我儿便急往下界去寻好友了。不几日，太子长琴回返，言道终是失却了好友踪迹，遗憾不已。”

“其后数千载，有黑龙兴波引发民怨，我与共工携太子长琴前去捉拿，岂料那龙竟躲入不周山中，托庇于钟鼓。钟鼓，太古之应龙也，年岁之长犹甚三皇，其势不可力敌。”

说到这，火神祝融一脸懊恼，表现出深深的后悔之情。

“我嘱我儿以乐声安抚钟鼓，我和共工则伺机捉拿。不曾想，那黑龙竟是太子长琴昔年好友悭臾，我儿惊诧间乐声中断。”

“钟鼓醒来，勃然大怒，与我二人争斗不休。不周山遍布灵力，受我三人力量激荡，百倍爆发，天柱承受不住，崩塌了。”

“天柱既毁，天地再无撑持，几将覆灭。后虽经众神多方奔走，得以恢复。然天地间的生灵终因此事，及其后绵延不断的灾祸，伤亡惨重。”

“我二人难辞其咎，被罚流放渤海之东归墟，思过千年。黑龙悭臾，被赤水女子献收为坐骑。”

说到这里，火神神情平淡，未见不甘，太古之神的胸襟担当，确实不凡。只是往后，祝融却激动起来，愤怒之情跃于言表，不能自禁。

“众神犯下过失，当去归墟思过，这是太古之时早已拟订的章程，我自无异议。然而之后的事情，却是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此时的火神，面露狰狞。少年心中默默想到：那，想必是十分难以忍受之事吧，竟让祝融大人如今提起，都是难以克制。

“当时，太子长琴并未受罚去往归墟，我心下一宽。我以为其后即便有处罚，应也不致过重了。毕竟太子长琴仅是战中分神，致使天柱倾塌之罪，却是怎样都算不到他头上的。”

“万万没有想到，伏羲竟判太子长琴贬为凡人，永去仙籍，更以神力定其命运，令其落凡后寡亲缘情缘，轮回往生，皆为孤独之命。不仅如此，伏羲更令金神蓐收，毁去太子长琴原身凤来，使其魂魄无所归依，即刻便往下界去了。”

此刻，祝融满目愤恨，话声如吼，激动之情，不减反增。

“我愤怒之下闯上伏羲居所，质问于他，何以不按天规行事。伏羲却说，天规既为他所刻，自也可为他所改！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停了片刻，稍作舒缓，火神祝融才得以继续往下说。

“我欲与之再论，伏羲竟然出手，封我神力，着令金神蓐收将我看押，不日送来归墟思过。我，永远也忘不了，他当时所说的话，‘戴罪之身，何言其他。’呵呵哈哈哈，呵呵哈哈哈哈！”

惊怒的笑声，不甘的语气，纵是没有亲眼看见，司马长生也能感到火神祝融内心的屈辱。

“我与老友共工，被罚至此，伏羲竟然还不放心，不定时遣派金神蓐收，来此查看。千年刑期早已过去，伏羲非但不来放人，我等求救神念也被其派遣而来的蓐收一一挡下。我和共工神力日衰，不得已陷入沉睡。天可怜见，却叫我等重遇少司，不然只怕就此陨落，亦无人知！”

惊人的话语，惊人的真相，诉说了一段不为人知的上古秘闻，良久，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