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众神之变（上）

“少司，因何流落至此？”却是水神共工开口打破沉默，他故意扯开话题，意欲平息老友愤怒的情绪。这一问，果然吸引了火神的注意力，他也想知晓答案，是以注视着少年。

司马长生却无所觉，此时少年脑海中，海面上魔人偷袭的场景，记忆中被重创的场景，以及上古之时众神相聚的场景正自翻涌，令他回忆起什么。

朦胧间，一道身影和一个名字相合了，金神蓐收。是的，金神蓐收。定立天规那日，驳斥司命的神，莽莽荒原之中，偷袭司命的神，波涛汪洋之上，怒攻长生的魔影，他们均都指向同一个名字，金神蓐收。

赫然惊醒，却见水火二神正自凝视，回想起方才水神的问题，司马长生带着几分不确定，回答道：“我是被形似金神蓐收的魔人追杀逼迫，逃至此处的。”

二神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因为这本来就是无稽之谈。神成于清气，魔孕于浊气，清浊本不相容，又何来形似神的魔呢。

“少司，莫不是看错了？”火神祝融率先开口。虽然他不满金神蓐收甘为指使，助伏羲加害太子长琴与自己，但也不能任由其被指为魔。上古之神是非分明，令人敬佩。

“耳边蛇纹，足下龙气，金雷护身，以钺为刃。凝气成甲，背展双翼。即便如此，难道还是看错了吗？”司马长生只将所见如实相告，静待双神自行判断。只是末尾一句反问，表示了自己肯定的想法。

“当真是金神蓐收？”祝融也困惑了，听描述，那分明是蓐收无疑，却为何又成了少司口中的魔人，当真是匪夷所思。

正自疑惑，却听水神冷静说道：“老友，你可还记得，金神蓐收的诡异变化？”

“咦？”这一句话，却提醒了祝融，一些尘封往事正缓缓想起。事中，有一关键人物，此刻正在眼前。

二神眼神交视，缓缓点头，便由水神向少年询问。

“少司，你可记得自己发生了什么？”

“我虽不时能回想起些许往事，却不知其究竟。”少年一时了无头绪，不过他心中，却有一个可行的方法，于是开口说道：“不若这样吧，共工大人将前因后果说于我听，或许，我能想起些什么。”

水神共工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不知从何时起，一些神明渐渐发生了变化，变得不再纯粹，变得欲望日深。但若说变化最为明显的，却要数伏羲以及金神蓐收了。少司，对于这二人，你可还有印象。”

司马长生默想片刻，缓缓说道：“在我的记忆之中，羲皇乃是一位心怀苍生的伟大神明。他曾于白玉轮上刻言立誓，将要庇佑天地生灵，更令其启蒙开智。而他数千载所为，果真不曾负了誓言。”

水神共工默默不语，良久发一叹息，无奈说道：“是，但那只是以往的伏羲。”

“以往？”

“唉，那金神蓐收呢？”对于伏羲，水神怀着矛盾的情感，是以此刻避重就轻，言及其他。

“金神蓐收因其性格，并不为众神所喜，然我知晓他只是为本源所累，并不是不可理喻之辈。恰恰相反，他或许是最重规矩的神明了，是非对错也唯有他看得最重，旁人所言，半分也动摇不了他的意志。”

少年越说，心中疑惑便是越深。明明自己印象中，金神蓐收是这样一位注重原则的神明，却为何竟能堕落成魔呢。

“少司看得通透，无怪乎蓐收与你交好。”水神共工喟然一叹，往事故人俱已变迁，不复当年。

“其后，这二位渐渐改变，说来可笑，追溯其缘由，竟然着落在凡人身上。嘿，凡人。”水神哂笑数声，似有嘲弄及惋惜。

“如今少司亦是凡躯，当是看尽人间冷暖，欲望肮脏了吧。”

“共工大人此言偏颇，人虽有恶，却也有善。其恶虽令人不喜，其善却令人动容感佩。便是我自己，也是因共工大人口中的凡人而存活下来，人，并不是众神可随意诟病鄙弃的存在。”司马长生并不认同，正容反驳。

“哈哈哈哈哈，少司仍是那个少司，仍是那个体恤生灵，令人心折的命神。”却听共工并不恼怒，反而哈哈大笑，为少年的正直欢喜。

“我，并不再是上古命神了，我名司马长生。既然我已化为人身，又因人而得以存生，我便当以人自居，方不负这一番机缘，这几番恩情。”

这话说得二神动容不已，神色复杂地望着少年。

水神共工见长生一脸坚定，便也不在身份上多做计较了。只是在上古之神的心中，少年永远是那个于他有大恩的少司。

“唉，若伏羲有半分少司的想法，也不会有之后的变故了。”共工继续说道，话中之意似有转折。

“伏羲见凡人欲望深重，自私贪婪，颇为不喜，认为应当大加约束。对于那些过分的人或部族，当要剿灭，以还清明。这般想法，众神之中，只怕也只有金神蓐收会不反对了。”

“这般却是过了吧。”司马长生缓缓皱眉，低吟一声。

“呵呵，过了又如何，仍是未完呢。其后发生一事，终于彻底引爆伏羲与蓐收对人族的不满，那种感情，与其说是愤怒，不若说是愤恨吧。”

“竟然如此严重？”

水神缓缓点头。

“上古有一部族，唤作安邑，其中出了两个了不得的人物。一名蚩尤，为安邑族长，一唤襄垣，为蚩尤之弟，精于铸造之法。”

“安邑，奉行弱肉强食的野兽法则。为族群谋求更好的生存环境，安邑在蚩尤的带领之下，一路征伐，攻克了无数部落，一时之间声势无两。”

“若只如此倒也罢了，凡人间的争斗，终是引不起诸神的重视。坏就坏在此兄弟二人，对于众神，竟没有半分敬畏。襄垣立志欲铸神兵，铸一把连众神都不能触其锋芒的凶刃，襄垣拟将它唤作剑。而其兄蚩尤与其约定，将持此凶刃，横行天下。”

“这真是......”司马长生语出半言，却说不下去了。

“这二人志比天高，胆气也是不同凡响，他们得风神飞廉之助，于百族祭司参拜之时，混入洪崖境。因缘际会之下，得到了我的玄冥水，祝融的燎原火，飞廉的青萍风，以及蓐收的烈瞳金。金神蓐收便是由此，深恨人族。”

“这是为何？”少年疑惑。

“因为，其他三样是由我们亲手交出，而烈瞳金，则是蚩尤从蓐收身上，当着他的面盗取的。”却是火神在旁插口，神色间颇有几分说不出的意味，似快意，似后悔，又似悲哀。

“这，蚩尤竟有如此能力？”

“不过些许手段罢了，但却平添了无穷的灾劫。”火神祝融语意深远，似要说出峥嵘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