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众神之变（中）

“集齐材料之后，襄垣于鏖鏊山着手铸造。剑成之日，其中本源对冲激荡，鏖鏊山竟然炸毁了。”

“原以为，事情就此终结。不曾想，那把唤作剑的兵刃，终于还是铸成了。数年间，蚩尤持此剑一路征伐，竟无人可挡，最终叫他实现了横扫天下的夙愿。”

“此事惊动了伏羲，引得他下界查看，那时我陪在一旁。伏羲、蚩尤，神与人各自的王者，理念的不合，言语的冲突，终于引发强烈的对立，一人一神就此争斗。”

“然而人又如何敌得过神，不过数合，蚩尤重创落败。却未料到，重伤的蚩尤犹自抵抗，引动手中凶剑之威舍命一击。力量对冲之下，蚩尤固然奄奄一息，伏羲竟然也受到了创伤。我忘不了那时伏羲的神情，不信、愤怒、还有恐惧。”

“最强的神竟然受伤了，而对手仅是一个凡人。往深处想，若持剑者功力更深，或是并非凡人呢？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亦或神明第一次有了认识，原来，神，也是会死的，会被人击伤甚至杀死。”

“名为恐惧的感情，第一次深深地蔓延在神明心中，我亦感同身受，只觉当时遍体发颤，不寒而栗。伏羲终于压抑不住恐惧，疯狂了。他屠尽了名为安邑的部族，从上到下，鸡犬不留。那时他狰狞的面容，给人的感觉，根本不像一个神。”

“伏羲将夺来的剑带走，事情本该就此结束，却不想他的神血洒在了浊气密布的土地上，竟然孕育出了名为魔的生灵。他们竟然都是死去的安邑部众，复活而来，仇视神族，誓与神明不共戴天。”

说到这里，深沉的语调便中断了，悲惨的往事勾起了少年无尽的回忆。不断有记忆片段闪过眼前，司马长生抵额沉思，缓缓低语。

“伏羲......始祖剑......断生......襄垣......蚩尤......魔化......探查......金神......蓐收......”

无意识的低吟，引导着凌乱的记忆重新组合，一些往事回忆起来，补足了之后的情形。

“我，不，司命察觉事态有异，前去调查安邑亡者魔化之事，金神蓐收自愿相随。安邑故地，浊气满布，毫无生灵。继续深入，浊气引发内心欲念，司命正自驱散，却遭蓐收偷袭，一击穿胸，生命垂危。回头惊见，其面容狰狞可怖，周身更有魔气升腾。”

记忆到此，再次断绝，话语也因此而终。缓缓睁眼，入目却是水火二神惊骇的表情。

“怎么可能？金神蓐收竟会对少司痛下杀手！”火神犹自不信，惊呼出声。

一旁共工却是冷静，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此事本就透着诡异，当是无误。老友，你可记得当日只得蓐收一人返转，他的神情。”

祝融得此提醒，亦是陷入沉思，“当时他浑浑噩噩，似经历重大变故。”

“不错，你可还记得，其后几桩诡异之事？”

“伏羲宣称，少司死于魔人之手，为防再有损伤，严令众神不得再作探查。我儿太子长琴欲寻少司踪迹，求见伏羲，却遭怒斥。”

水神不断点头，“还有呢？”

“金神蓐收被蚩尤盗取部分烈瞳金，威信大减，曾遭伏羲鄙弃。此次回来，失了伏羲看重的少司，本该更受疏远，却反而重得重用，被伏羲引为臂助。”

说到这里，惊觉一事。

“好似那番回归之后，他竟再也没有和众神来往，神情更是如同僵死一般。”

“不错，金神蓐收因性格之故，本就与众人少有往来，因此我等从未注意过这些。此刻想来，无不处处透着诡谲。”水神共工沉着分析，细说过往不曾注意到的不寻常之处

“老友，说起这些，我倒是另外想起一人。”火神亦作补充。

这话说得共工眼前一亮，二人异口同声，“天女白玉。”

白玉！无比熟悉的名字，亲近，想念，却仍是回想不起。

这许许多多明明应该记得的人或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般痛苦，司马长生已是反复经历了许多回，却完全不及这次受到的冲击。

白玉！那是一个无论如何也不该忘却的名字，那是一个对自己无比重要的人。

冥冥中，司马长生有一个感觉，自己不是忘了白玉，而是将她封存于记忆最深处，等待被整个挖掘出来。关于她的记忆，应当是完整的，而不是如其他记忆般，破碎残缺。一旦自己回想起来，将取回全部完整的记忆。

看着长生痛苦的表情，水火二神面露不忍。要经历过怎样的残酷，才能将少年折磨得如现在这般。

水神共工稍理思绪，便即开口，希望能够助少年回想起什么。

“洪崖境上有白玉轮，自天地初开便已存在。伏羲在其之上刻立天规，更是以其广视天地。”

“如同凤来有灵，始有太子长琴，这白玉轮亦有化灵。历经娲皇牵引命魂，终于生出天女白玉，伏羲以父女情谊相待。少司是否觉得，太子长琴与白玉分外亲切？”

司马长生缓缓点头。

“那是当然的，牵引命魂，也要有命魂可牵，这提供命魂的人，便是少司你啊！”

惊人的话语，让少年想起一事，记忆中悭臾也曾说过，命神司命有一神通，便是凝聚命魂。

如此便是了，无怪乎自己听到太子长琴与白玉之名，便觉亲近，原来自己与他们，当真是甚于骨肉的亲人。

司马长生正自回忆，那边水神却更出惊人之语。

“白玉得少司化生之恩，一心所系全在少司。少司可还记得，那个时时刻刻随于身侧的天女白玉。”

一丝痛苦流入心间，少年拼命回想，却仍是一无所得，水神共工犹在诉说。

“少司可知，你探寻安邑之时，天女白玉亦是跟去，只是怕你发现，这才远远相随。前去三位，回返却只得金神蓐收一人，当真是造化弄人啊！”

意外之事，意外之语，只是更添少年心中痛苦。不经意间，自己为何总是负人良多，红玉是这样，白玉仍是这样！

“白玉一并失踪，伏羲却好像并不焦急，只是告诉众神，天女白玉因原身白玉轮崩毁，力量耗尽而消亡了。其中平淡，令人心寒。”

司马长生甫闻白玉身死，已是心如刀绞，后来的说法，那是半点也不关心了。正自沉痛，却听识海中一声轻叹。

原来，红玉竟是早已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