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煞气爆发

江南小镇规模不大，却因城中水道纵深，分割为几个部分。历来灯会，都是于城东繁闹处进行，城西反而显得冷清了。

西街小巷之上，一名少年缓缓而行，似在寻找着什么。只是天色已晚，又逢朔月，目力大受限制。那名少年于街巷之内仔细搜寻，便连墙角之处也不放过，显得十分焦急。

走走停停，少年却不时抚额，好似忍受极大痛苦，只是凭意志强自撑持，方能继续探寻。

急切间，却听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抬眼望去，是一名异服装扮的少女，声音清脆，容貌秀丽。只是她端坐墙头，显有不弱身手。

“嘻嘻，淫贼，你怎么现在才追上来呀?”少女口中称谓，听来不妥，看她神色，却又没有恶意，显得有些奇怪。

“休要多言!剑还来!”心急中，少年已是顾不得这些了，只是出声讨要先前被少女取走的兵器。

“我仔细瞧了瞧那把剑，可真是不简单，像是大有来头～你从哪里得来的?剑为什么会断了一截呢?”少女却仍未察觉什么，自顾自地说着，闻言细看，方才发现少年不妥。

“快、快把剑还我!”此刻少年已显不支，单膝跪地，似是隐隐克制着什么。

“……你怎么了?”

“……剑……把剑放在地上……你走!快走开……”

“……到底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唔。啊.......”一声沉闷过后，少年发出凄厉的惨叫，体内更有凶煞之气蹿出，缭绕周身，显得诡异可怖。

“……这么生气?你别……气成这样对身体不好，我又没说不还你……”见此状，那名少女慌了神，单纯的她还未发现危险临近，一心想着安抚少年心绪。只是不经意间对上少年眼神，却惊住了。

“你！”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神啊，赤红血腥，充满了残虐的光芒，其中杀念，似欲屠尽天下苍生。配上环身煞气，此时少年，与其称为人，倒不如说是兽，一身凶威寻常人便是看上一眼，只怕也会神为之夺，气为之丧。

厉喝一声，少年已是揉身攻上，招招夺命不留余地，稍有差池，便是血溅身亡的下场。少女气势一时受制，反应慢了一拍，慌乱间只得先行防守。

不料每次交击，兵器上皆有巨力传来，憾震之下，没几合指掌便麻了。再一次兵刃互击，少女兵器终于脱手，自己更是被震得跪坐于地，惊诧抬眼，入目处血红凶刃当头劈至。

自然反应之下，少女抬手护脸，心内却是已知无幸。只是等了片刻，也未觉剧痛，睁眼看去，对面少年满脸痛苦，正强自压抑着什么，不一会儿竟是脸色一松，扑通倒地昏了过去。

顾不得自己腰酸腿软，少女挣扎着爬起，去查看少年情况，一边口中还询问道：“你，你怎么了?”

少年自然是毫无反应，少女心善，见状顿感内疚，自忖眼前少年因她昏迷，她又怎能弃之不顾。一咬牙，少女竟是将伤者负起，一步一晃，慢慢寻人医治去了。

二人离开不过片刻，远处一道身影飞来，却是司马长生。感应到此地煞气残存，长生心中暗道不妙。以煞气浓度与周遭痕迹来看，此地方才应发生过一场战斗，只是不知伤了人没有。心下焦急不及细思，司马长生又去找寻了。

沿着残留的痕迹，一路寻到岸边，煞气竟是淡了很多。急切间举目四望，发现一条游船，甲板之上竟置有琴案香炉，只是未见人影。

心忧百里屠苏，也顾不上扰人安眠了，司马长生缓步上前，向着船舱内问话：“请问有人吗？”

如此问了两遍，听见舱内传来一声应答。不一会儿，走出一名黄杉青年，清韵风雅，令人好感大生。只是青年步出舱门之时，二人眼神无意间对视了一下，心中同时升起一念，“这人是谁，竟是如此熟悉！”

“司马长生，惊扰阁下，还望恕罪。”长生一拱手，歉意说道。

本是寻常话语，不料青年听了，眼瞳竟是一凛，“司马长生？”

“正是。”见对方反应异样，甚至可说有些失礼，长生不禁有些奇怪，“此名，可有不妥？”

“倒是在下无礼了。”青年闻言反应过来，赶忙告一声罪。“方才听闻少侠姓名与我一位故人相同，是以惊诧，还望见谅。”

“原来如此，先生言重了。”长生点头致意，“却是我打搅先生了。”

青年闻言淡淡一笑，也自回礼，“不妨事。在下欧阳少恭，不知这位朋友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原来是欧阳先生。”长生抬手施礼，“方才，我于左近发现打斗痕迹，恐有人受伤，一路追寻而来。到了此处便失了踪迹，不知欧阳先生可曾发现异样？”

“司马少侠古道热肠，令人好生钦佩。”那位先生本有几分疑虑，听闻长生所言语发挚诚，又见他面上坦然，不由赞叹一声。

思索片刻，又缓缓说道：“确有两人来过，他们此刻便在船上歇息，其中一人还是在下恩人。”

“不知可有人受伤？”

“额，这个......”

见欧阳少恭犹豫，长生瞬间明白过来。想来是自己问得太急，反倒令人生疑。

“是我孟浪了。”司马长生致歉一声，“我本是昆仑山天墉城门下弟子，此次因派中俗务来到琴川。今日恰巧遇上此事，本欲少尽绵力，不想却让先生误会了，抱歉。”

“不曾想，少侠竟是名门高徒，如此，倒是我小人之心了。”

“哪儿的话，先生心思如此缜密，却是他人之福。”

“谬赞了。”

“不知来人可有受伤，伤势如何？”误会说清，客套几句，司马长生又旧事重提，他只担心屠苏煞气难平，入了魔道。

此番却是没了顾虑，欧阳少恭缓缓道来：“内里二人除却我的恩人外，另有一名女子，那女子倒是不曾受伤，仅是有些脱力罢了。只是我那恩人不知何故，周身竟有煞气翻涌，难以抑制。”

“说来惭愧，在下乃是七十二福地之青玉坛门下弟子，于医道略知一二，本想着替恩人治疗伤势，查探之下却是无计可施。”

屠苏果是煞气犯了！

司马长生虽是心中焦急，面上却也不露声色，屠苏之事干系太过重大，实不方便向人坦言。只是这般想着，一向实诚改的长生，心中多了一份愧疚。

“不想竟是金丹高人，在下却是班门弄斧了。只是恕我狂妄，先生能否予我方便，让我进去看看，或许能够多些助益。”话一出口，司马长生也是有些尴尬了，话中之意极有可能被人误会，误以为是自彰能力。只是事关百里屠苏，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不料，欧阳少恭闻言竟是点了点头，不过话中却有转折，“好自然是好，少侠既然如此分说，想必有法子可解人危厄，只是那位姑娘已在施为，此刻却是不好打扰。”

“！听先生之言，那位姑娘竟能平缓煞气？”司马长生心中惊讶，便说了出来。屠苏体内煞气历来难以平复，就连天墉诸位长老也多是束手无策，却不想于这江南之地，竟有人能做到此事，一时讶异。

“正是，初时我亦惊讶不已，转念一想，神州之地，能人异士向来极多，有此能力，倒也在情理之中。”

“说的也是，却是我狭隘了。”司马长生自嘲一笑。

此刻若有他人在旁，定会发现，这二人，几句话之间，便似已知晓对方脾性，言谈之中却是没了拘束，熟络之快，令人惊叹。

正自沉默，却听欧阳少恭淡然一笑，朝司马长生说道：“左右等待，闲来无事，尊客可有心思听琴一曲？”

“自是求之不得，只是先生再莫唤我少侠，直言姓名即可。”

“哦？那长生也莫再唤我先生，直称少恭便好。”

两人对视一眼，竟哈哈大笑起来，片刻相处，二人竟能如朋友一般亲近，缘分之奇当真难以言说。

笑声渐止，二人正襟危坐，一曲古韵翩然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