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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兄弟重逢

书名:三剑寻真录 作者:酱油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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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兄弟重逢

正商一阙,曲音清雅,空灵之声于旷处延展开去。如此良曲,即便不通音律之人听了,也是精神一振。一曲终了,欧阳少恭指停,本想请长生评说一番,却见长生神色间透出一丝悲凉,心中起了惊讶。

欧阳少恭虽然谦和,但于乐之一道,颇有几分自信。历来听曲之人,也无不心旷神怡,似长生这般反应,尚是首次见到。以欧阳少恭淡然姿态,也不免存了些心思,当下皱了皱眉。

“长生,此曲可有不妥?”欧阳少恭生出几分明珠暗投的想法,面上却仍是和颜悦色。

司马长生慧眼如炬,欧阳少恭面上神色虽只是稍露即收,却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心知必是已恶了对方。只是以他脾性,也不会说些刻意讨好的话,当下诚恳地说道:“少恭勿怪我交浅言深,待我细说一番,如有不对之处,尚请海涵。”

“不敢,正要聆听长生高论。”

“如此,请恕我献丑了。此曲通篇以商调为主,商,为金为义,秋收冬藏,乃形质之成,谓之义。商音正,则正气生,肃正风象,正人之性,人情和,德行正,移风易俗,天下皆宁。正商之音,便如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

“不想长生亦通音律。”欧阳少恭出言赞叹,只是心中多了疑惑,为何方才他竟是那般神情。

只听长生继续说道,“音为五脏六腑之灵苗,与阴阳五行相通,更与天地通。有道是凡事有度,过之不详。此曲金商之音太盛,和于四时,便生了秋悲之意。和于五常,则失其义。又因商通肺金,肺应商,其声促以清,过之则郁。请恕我无礼,若是我没有会错意境,少恭是否失了至亲,以致抑郁入了琴曲。”

一番话说完,欧阳少恭悚然而起,震惊地看着司马长生,灼热的目光似要将他吞噬。

长生静静地回望着少恭,翩然行了一礼,诚恳说道:“直言无状,还请少恭恕罪。”

“吁......”长长地舒一口气,欧阳少恭沉声说道:“长生,你当真令我惊讶。从未有人能仅凭一首琴曲,便断言我之心境。你方才所言,半分无差。我确是失了两位至亲,无时不想寻回他们,只是苍天不佑,徒叹奈何!”

“还请节哀。”长生有些担忧地看着对方,出言宽慰。

“无妨,不过是陈年旧事了。”欧阳少恭又恢复了平淡如水的样子,想起方才曲中不妥,致歉道:“在下拙技,有污清听,还望长生见谅。”

“少恭过谦了。在我看来,方才曲中虽有萧瑟,却正是少恭情感流露,能结识这样一位至性之人,实我之幸。如这般听曲识人,当真再好不过。”

“能结识长生,亦是少恭之幸。”

说话间,二人重又相互见礼,于彼此的心中留下了一份深刻的印象。正要继续交谈,却听舱内似有响动。二人对视一眼,知晓伤者已然苏醒。片刻,听得舱内传来话声。

“……啊,淫贼你醒了,有没有哪里觉得难受?”

“这是何处?”

“你不记得了?之前我们打了一架,你好厉害,不过明明是你赢,却忽然昏倒,吓我一跳。我背着你想找人看病,走到河边,有个船上的人说认识你,后来我们就上船了。”

“……是你助我压制体内煞气?”

“煞气?”不明白……不过你杀气倒是挺重的。刚才见你很痛苦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生病了还是受伤了,就想试试看把真气渡给你~有用吗?”

“这把剑还你,是我不好,谁知道你会那么生气……你生气起来真够吓人的。”

“此剑不敢交于他人之手,姑娘见谅。”

“你能告诉我关于这把剑的事情吗?是怎么得来的?”

“无可奉告。”

“这是你的秘密?那~我们来换吧,人界就是喜欢换来换去,我告诉你我的一个秘密,淫贼你就把剑的秘密告诉我好不好——”

“我不叫淫贼!”

“对哦,那个船上的人说你叫百里屠苏,嘻,一时没改过来。”

“我叫风晴雪,交个朋友吧,你这人满好玩的,养的鸟也这么威风~不早了,还约了刚认识的朋友一起放灯呢!我要走了。你放心,这儿的规矩我懂,打胜了才能发话,改天再找你比试,要是我赢了,一定要告诉我那把剑的事情哦!”

“勿要自作主张。”

“就这么说定了~”

“对了,苏苏,假如你认识那个毛团,和它说说,让它下回别对我那么凶行吗?我就是想摸摸它。”

“苏…………休要胡乱相称!!”

“哈哈,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嘻,这回铁定没念错。”

话声到这便停止了,不一会儿,船舱内走出一位异装少女,看衣饰不似中原人士。她向欧阳少恭招呼一声,便径直离开了。听她说话,看其行止,均是爽利,丝毫没有矫揉造作。司马长生心下暗赞,好一位率真的姑娘。

见少女离开,长生向少恭点头示意,二人一前一后进入舱房探视。

“百里少侠可好些了吗?”欧阳少恭率先进入,温言询问,一番寒暄传入长生耳中。

“原来是你……多谢先生相助。”

“逢此灯会盛事,在下便临时起意租了艘船,本想与寂桐、小兰一起河上放灯,可惜未找到小兰,后来遇你昏迷,便将你接到船上休息。”

“打搅先生雅兴。”

“哪里,已不早了,寂桐年迈,也正该歇下。”

“少侠若要感谢,自当谢谢晴雪姑娘。在下学艺不精,切脉过后,并无办法缓下少侠体内煞气,幸而晴雪姑娘施为,情况方才有所好转。”寒暄几句,欧阳少恭向门外喊道:“长生,进来吧,百里少侠已无大碍。”

一边又向着百里屠苏解释道:“此间还有一位朋友,古道热肠,察觉少侠似曾受伤,是以跟了过来,想要看看情况。”

正说着,门外长生挑开帘布,进得舱来,百里屠苏一见来人,顿时惊住了。

“师兄!”他神情激动,面带欣喜,“你果然平安无事!”

司马长生笑着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一边欧阳少恭刚要为二人引见,见了这番情景,一时疑惑,“你们这是?......”

“少恭,先要向你陪个不是。”司马长生拱手作礼,“百里屠苏乃我师弟,我今次下山,便是为他而来。个中情由不便明说,并非刻意隐瞒,还望见谅。”

“啊,无妨,在下省得。”欧阳少恭回礼,面上仍是如常,只是称谓已然不同。

“少恭?”司马长生心下一凛,“哎,我这师弟多谢欧阳先生关照了。”

长生玲珑心思,已从称谓中听出欧阳少恭心生芥蒂,只是自己隐瞒在先,也怪不得旁人愠怒。他早已自琴曲中辨别出欧阳少恭脾性。

莫看这位先生外表儒雅,似水一般温润谦和,内里只怕刚强得很,说是性如烈火也无不可,不然也不会为了亲人神伤多年,以至心结入了音律。恶了良善,心下愧疚,司马长生也自改了称呼,随了对方心意。只是如此一来,方才二人相得之态顿时不再,距离拉开了几分。

“少侠不必如此客气,医者本分而已,况且在下并未帮上什么,实在惭愧。”客套一句,也不等长生开口,又继续说道,“两位少侠既然相识,想必有话要说,在下便先行离开,二位自便。”说罢,欧阳少恭径自出舱去了。

眼见对方果是不满,司马长生心下苦笑,只是一时间也不好多说什么,当下也不再理会,转身看向百里屠苏。

“屠苏,近来可好?”

“师兄!我不要回去!”

“哦?为何不回?可是担心遭到误会?”

百里屠苏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长生与他自幼相处,又如何不明他的心意。

“门内之事,你不必担忧,师尊之伤已是无碍。至于肇临,亦已痊愈,各种误会也由他一并澄清。他甚至托我代为转告,往日不敬,他心中深感愧疚,待你回归门派,他定要向你负荆请罪,以求得你的谅解。”

“肇临师弟?他真如此说?”百里屠苏惊讶不已,继而醒悟。多年龃龉又岂是一朝能解,这般顺遂必是师兄所为。当下感动地说道:“师兄!”

“哎,屠苏,经过此事想必你也明白,众多同门或多或少,对你都有误解,这其中也有你的责任。”

百里屠苏点了点头,他自是知晓长生话中之意,他若肯与同门多做交流,许多误会或许于一开始便能消除,也不会牵连至今,落此局面。只是明白归明白,依他性情,要做到却是极难,当下便默不作声。

司马长生见了,有些好笑,“本道你下山数月,或许会开朗一些,不想仍是这般沉闷。方才所言,你若能改,自是最好,做不到也是无妨。有道是清者自清,只要为人无愧于心,外人看法其实无甚重要。便是今日,门中弟子知晓了你的经历,也多有同情悔悟之人。”

“师兄?”

“哎,与你说这些,只是希望你能多些体悟,人情是非,并不是一味冷然以对,便可以安然度过的。若有一日,你终能做到心意坚定,万事万物不能动摇,自是可以冷对四方,如同师尊一般。只是现下,你扪心自问,遇到不公之事,心境是否受到影响?”

“师兄,我知晓了。那一刻,我的心确实乱了,竟渴望以背上焚寂灭尽一切。此刻想来,真有些不寒而栗之感。”

“为兄知你辛苦,因煞气之故,你需要常人十倍乃至百倍的意志力才能克服欲望冲动,你能做到这般地步,已是不易,只是你反过来想,若是你于此等情景之下,还能紧守本心,他日脱去凶剑桎梏,如师尊一般超凡入圣,亦是可期啊。师兄在此与你约定,你若能克守己心,师兄必助你摆脱焚寂,历劫重生!”

“师兄!”百里屠苏大受震动,心头一热,便想答应长生回天墉清修,从此不再踏足尘世。只是想起一事,犹豫片刻,终是坚定说道:“只是,只是师弟怕是要辜负师兄了。”

司马长生见师弟态度强硬,心意坚定,不由叹了口气。“屠苏,我知你非是不分轻重之辈。我曾于现场勘查,你今日煞气爆发,程度远胜数年之前,以此推算,若无昆仑清气压制,不消数年便将无解。况且此刻师尊已然出关,亦是心忧于你,于情于理,你也该回去见上一见。”

“师兄听我解释。此番下山,机缘巧合之下,我寻到一件能吸取魂魄的邪物,似与当年家乡被灭有关,我即便不能报得深仇,也要阻止此等惨案继续发生。况且我已答应欧阳先生,助他寻找此物,既已允诺,又怎能轻负于人,这还是当初师兄教导我的!”

“......”司马长生沉思半晌,终于有所动作。百里屠苏以为师兄欲要用强,失望不已,他自知修为远不及师兄,若对方出手,自己将无半点机会。

只见长生捏指运诀,一道分身已然显现。

果然!虽是数年未见,师兄惯用法术,百里屠苏又岂会认错。不曾想,竟见到意料之外的景象。分身并未向他攻来,反是流光化遁,去往西北,看方向,竟是昆仑山天墉城!

于此同时,耳边传来一语,“屠苏,你莫非忘了你我初见之时了吗?”

“!”瞬间,屠苏回想起那时的景象,两位少年对面而立,其中一位如下大愿,向着另一位承诺道:“自今日起,你便是我弟,往后便由我来照看。你且安心,我不会逼你做任何事,今日不会,日后更不会!”

尘封于记忆深处的话语,于此刻回想起来。一声“兄长”道尽一切,不必再说什么。

“你先与欧阳先生商议行程去吧,只是他若不问,便不必提起我。议定日程,让阿翔告知于我,我自会寻你。”嘱咐完毕,司马长生出舱,向欧阳少恭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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