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兄弟相见
书名:三剑寻真录 作者:酱油二号
第七十七章 兄弟相见
琴乐固然是琴师内里性情的体现,却也能反过来影响人心,随着欢悦一曲奏罢停歇,太子长琴焦虑的心境终是归于平静。暗暗舒一口气,太子长琴睁开双目,本欲同悭臾再论曲乐,不料却惊见悭臾陷入沉睡,毫无苏醒过来的征兆,不禁大感愕然。
太子长琴素知悭臾喜听琴曲,虽曾自言不通乐艺,却常有一番不同于他人的体悟。在太子长琴看来,能识曲乐好坏,点评优劣,并不能真正算作懂得乐道,充其量不过是知晓罢了。
过往岁月中,有幸听闻太子长琴演绎者不知凡几,而能说出一些独到见解的却寥寥无几。那些人对于太子长琴来说,仅是一些过客罢了,便连听众也称不上。
但悭臾不同,在他遇到太子长琴之前,虽是从未接触过琴曲,更于乐道知之甚少,却仿佛身具天然灵性一般,总能于太子长琴的曲艺中悟出些什么,令其时常耳目一新。
正是这般特质,才叫太子长琴分外看重,也唯有如此灵慧的生命,才叫太子长琴视为知音。至于其他,并不重要。懂不懂音律,知不知晓琴曲,又有什么紧要,能直言道出琴师心声,岂不比表面上的明白显得更可贵吗?
只是当下,这样的悭臾,太子长琴视作知音的生灵,竟会于他演琴之时陷入昏睡,又如何不令太子长琴生疑。不过片刻,悬疑得解,却是源自一声发于身后的喟叹。
“你呀,怎得如此不小心,今日疏漏,即要酿成大祸。”
临到此刻,太子长琴方惊觉身后有人,不免悚然,只是当他辨明熟悉的声调源于何人,悬起的心又安然放下了。
“兄长。”心复坦然,回首去看,短短两字称谓,却是发自肺腑,涵带浓浓欣悦。来人乃是太子长琴此生最为敬佩与感激的存在,在他心中,那人地位尊崇无比,怕也只有太子长琴的父亲火神祝融才能与之相较了。
话出半句,瞥见一旁仍处梦境的悭臾,太子长琴不禁有些担忧,遂出一问,“兄长,悭臾他?”
“无妨,是我令他沉沉睡去,以解你方才失语后患。”说话间,身后之人缓步向前,越过太子长琴,转身与他对面而立,片刻之后又盘膝坐下,温和地望向对方。只见来人黑发素衣,出尘飘逸,不是命神司命,却又是何人。
“可会,可会伤到他?”太子长琴心中却仍是有些不放心,赶忙出言追问。他虽有信心以兄长脾性,断不会牵涉无辜,事关挚友,却由不得他不谨慎。
“怎么,信不过我?”戏谑一语意带反问,令太子长琴不禁有些羞愧,只是他还未曾有所表示,司命已先他一步抬手制止,温声倾吐语带宽慰,“行了,莫要忧心,我并未强行抹去他的记忆,只是令他慢慢忘却。或有一日,当他功力深湛之时,便能回想起今日所言。不过那个时候,他也无须再忌惮这背后的许多龃龉了。”
“是弟失言,多谢兄长。”
命神也不以为意,又开口说道:“不过你看人的眼光倒是不差,悭臾性情温和,志向远大,确是一位堪托情谊的良友。”
司命语气虽淡,话中却是饱含对悭臾的赞赏,令太子长琴一时不明。
“兄长?”
“以水虺之身,便敢出言定要修成应龙,听来虽有三分狂妄,却令人好生钦佩。若非亲耳听见,实不敢相信,如此奇志大愿,竟是出于水虺之口。悭臾,他日必非池中之物,太子长琴,你当要好好珍惜这段友谊。”
“兄长?你?”太子长琴闻言愕然,当他与悭臾独处之时,从未觉察身畔有人,此时听闻司命之言,方知这为兄长竟是时时关注着他。
“呵呵,太子长琴结交的友人,我自要来观察一番。如今看来,你的眼光,却是极好。”淡笑声中,司命诉说缘由,令太子长琴深深感动。原以为兄长时常忙于大事,无暇他顾,却未想他于百忙之中仍不忘看顾自己,反倒是自己,终日寄情山水,少有能帮到兄长的时候,不禁多了一丝愧疚。
相由心生,太子长琴心有所思,面上自有几分表现,司命见了,仅是淡淡一笑,话中却有安慰之意,“仙神本是各司其职,你我职份并无相同,又何需介怀。况且乐本大道,欲使世间生灵舒心快慰,亦须仙神用心尽力。各人所长并不相同,也唯有你方能行此职司。长久以来,你未有所负,当可无愧于心,又何必在意许多。”
“兄长之言,令我愧煞。”
摇了摇头,见太子长琴仍存歉疚,司命也不再多言了。仙神本是道途之上先行之人,一颗本心若求安定,便要自己想得通透,放得下去。除却这些,任由旁人如何劝慰,亦是无用。
“兄长今日,缘何到此。”二人之间沉寂片刻,太子长琴突然出声。他忽然想起,兄长若是似往常般到来,应当不会露面才是。
若说仅是为自己失言善后,也不必特地避讳悭臾。命神司命,神力通玄,自有万般手段不伤悭臾,而令他遗忘今日之事,却无必要叫自己察觉。如今现身相见,似是刻意为之,想来是有事寻自己吧。
果然,听闻司命缓缓一言,“今日前来,是为向你道别。数日之后,我便将启程,行往安邑旧地。”
“兄长,可是为安邑族人复生之事?”太子长琴闻言,不由想起日前见闻。
“哦?不想你亦有所耳闻。”说着,司命缓缓点头。
“前日来此途中,听闻一些人正提及此事。对了,兄长,此行可有危险?”太子长琴本诉因由,说话间却惊觉一事异常。
莫看安邑之事诡谲难测,在诸神过往的经历中却算不得什么。以神明数以万年计的寿岁来说,许多更危险更诡异的情形并非没有遇上过,命神司命实无必要特地向太子长琴说明。
更何况,此行仅是寥寥数位神明感应到不妥,在其他神明眼中,却只是一趟有些特异的任务罢了。若是命神心里过意不去,大可于洪崖境中留下讯息,待太子长琴返回居所,自可知晓他的消息。
如今,司命却刻意行往榣山之地,直言与太子长琴道别,此中情形疏为怪异,竟好像,竟好像有事交代一样。心生此念,太子长琴顿时一惊,才有了危险之问。
“你且安心,此行,蓐收大人亦是同往,当是无虞。”司命淡然一笑,并无异样现于言表,只是太子长琴越发觉得不妥,心中更是生出一丝不安,当下灼灼地望向兄长。
“不对,此中定非如此简单,兄长勿要瞒我!”
眼中并无闪躲之意,司命自然对上太子长琴目光,只是口中仍是不置可否,“瞒你?我有何事可来瞒你?”
“此行定有凶险!兄长,实言告我!”
微微一叹,心道终是瞒不过这位灵醒的兄弟。其实司命来见太子长琴,便没有打算隐瞒,只不过若是太子长琴并未察觉,他也不会主动说出,以免徒然增其担忧。
如今太子长琴片刻之间已是觉察到什么,司命却也不会避而不谈,于是缓缓将诸般详情道出,话毕,更是出言询问太子长琴的看法,一时二人商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