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试论因果
书名:三剑寻真录 作者:酱油二号
第七十八章 试论因果
渺渺洪荒,仙家胜景,秀丽之地。榣山一处石台上,两名儒雅的青年正在相谈,所言论的却并非风雅韵事。
“兄长,此行却有几分把握?”太子长琴缓缓开口,他已然知晓安邑之行或有危殆,是以相询。不过他也不会出言劝阻司命,作为同样负有天地职责的仙人,太子长琴心中十分清楚,那一份责任并不是推却便能躲过的,而仙神存在的意义也正在于此。
“把握?......”命神沉沉低吟,并未作答。不过他却是笑了笑,微微摇头,也不知是示意无妨,还是表示并无把握。
实话来说,对于安邑之事,他心中也是全无头绪,看似仅是一趟探查,又有力量强大的金神蓐收陪同,照理说是万无一失,却不知何故,心中总有一丝不祥深藏其间,好似前路正有不幸等着他。并且,长于天地感应的地皇女娲与天女白玉,皆告诫他要小心仔细,前途更是未知了。
临出洪崖境时,命神司命心有所感,曾请善长预测的雨神商羊替他一观,得到的结果却并不如意,雨神商羊预示警告,命神此行或有极大凶险,甚至有可能一去不回。
命神司命本是心念通达的人物,即便心中阴霾笼罩挥之不去,却也不会耽于忧思。依他的心性,即使真有大难脱避不开,想来也能坦然面对。只是,司命心中有了记挂之人,心便不能保持绝对的平静了。
天女白玉,太子长琴,这两位便是司命心中最难以放下的人。二者确有几分相似,同为神物化灵所成,又同受命神分魂襄助,有此因果,二人与命神的情分自然与别不同。
前几日,司命更已明晓自身心意,因缘际会之下向天女白玉表明,嘤嘤细语,衷肠互诉,一番姻缘就此定下,二者之间的联系也更为紧密了。许是情意淡了深虑,得司命亲口保证,天女白玉尽管不舍,却终是目送其离开了。
至于太子长琴,作为司命另一位亲近之人,于情于理,司命都要去看一看。他素知这一位兄弟不愿被俗务牵绊,更因身世之故,性情近于自然,便思忖着或许在榣山能寻到他的身影,今日前来,果然见到。
太子长琴原身凤来古琴,乃是火神祝融取榣木所制,成琴之地亦在榣山,是以这方境地于太子长琴来说,比洪崖境更似家乡。平日闲暇,太子长琴便会来这榣山旷野怡情奏乐,更于巧合之下,结识了悭臾。二者虽是一仙一虺,却同具谦和仁善的本性,不愿被樊笼束缚的性子也是一般无二,如此日久,二人培养出了深厚的情谊。
这处榣山,命神司命并不陌生,久远之前也时常踏足,来听太子长琴奏弹琴曲。只是后来某一时期,天地生灵一下子繁盛起来,司命需要处理的事务相应增添了许多,便再无闲暇听曲怡情了。
虽是这般,司命心中却一直不曾放下太子长琴,时时关注于他。听闻太子长琴结识了一名好友,更是亲至榣山,仔细观察,不期听到悭臾欲要修成应龙的豪言,不禁暗暗称奇。见太子长琴得此益友,司命放下心来,由得他日日在此与好友相聚,也不多作过问了。
岁月有逝,情谊无易,虽是长久未来榣山,司命对于太子长琴的牵挂一直未变。而当司命将去安邑,心中感知或将生变的当下,更是决意要来见一见这位兄弟。他思忖若是自己当真发生了什么变故,也能无憾于心了。
一番畅言,闲谈二三,更有琴曲佐以助兴,司命与太子长琴,这一对久别未见的兄弟,却是未见一丝生分。虽是时空远隔,暌违多年,此时听曲论乐,直如当年一般,一时间,二人仿佛回到了远古之时,兄友弟恭畅舒心怀,一股温馨荡漾开去,直从心底暖入魂魄。
正闲聊,司命忽然想起一事,却是方才太子长琴所说的话,思忖话中之意不免有些过于悲伤,当下微微皱眉,“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何以别离久?何以不得安?太子长琴,你如何会生出如此悲怆的念想,怕不仅是触景生情吧?”
微微一叹,太子长琴沉寂了片刻,方是缓缓说道:“兄长知我,当时我见那些人生得艰辛,活得凄苦,心中不禁升起一念,若是有朝一日,我等仙神亦堕凡尘,是否也会像他们一般,终日为生计存活而操劳,却再无半分欢愉可言了。”
“你之所想太过悲观,须知人有人的活法,仙神有仙神的命途,即便生活再是苦楚,也总有温馨之事,足以慰藉心灵。而即便强如仙神,亦会有难以弥平的烦忧,亦会经历难以度过的祸患,在那一刻,神与人并无不同,区别仅在于你是否可让心安定下来。”
细细体会司命所言,太子长琴若有所得,只是他终究非人,始终难以人的角度去看待这一切,或有一日,当他一语成谶化身为人,才终能体会到人的想法吧。
“其实,你之所言,我亦曾想过,今日提及,便说于你一听吧。”
“哦?还请兄长教我。”太子长琴闻言双目一亮,陡然起了兴致。在他想来,兄长之才经天纬地,又有吞吐寰宇之志,所言必是高论,遂以求教的态度相问。
“谈不上教,仅是一点缥缈的感悟,若论实践,却是不能。”司命淡淡一笑,谦和说道:“我以为,若有一日仙神化作人身,亦要为生计奔波劳顿,却须牢牢谨记,我心为善,但求心安。”
“我心为善,但求心安?”
“正是!蓐收大人虽对人族存有偏见,有一言确是说得在理,一切祸患起于欲念。”
“我以为,人,本就是欲望深重的族群,欲望,一面激励着他们繁衍发展,一面却又使其堕入黑暗。若要使人抛弃欲念,并无可能,因欲本是人之思想的一部分。但若将欲划而分处,善恶相引,却是可行之道。去恶存善,用道之始,去善存恶,为祸之机。”
“......”太子长琴缓缓沉思,似陷入交战,半晌抬头忽发一问,提出心中疑惑,“若是人,遭受极大不公,一生命途极为坎坷,生生世世不得解脱,又当如何?届时,他还能保持良善本心吗?”
“你......”司命亦作思考,这般极端的情况,是他从未想到过的。不过太子长琴既已提出,即便是为其导正方向,他也要好好予以回答。思索中,对于天道的感悟,司掌生死轮回的依据充斥神识,过了许久,司命心中渐渐得出了答案。
“今时之果,往日之因,一般而言,若是生灵遭受罪罚,必是源于前世种下因缘,亦将以此判定,生死轮回将行往何处。但若真有生生世世不得解脱的境况,便只能说天地出了变故。一世罪责,一世偿还,断无毁去生生世世的道理。如此情形,已非因果,而是有神刻意为之了。只是这般作为,又如何再配称为神明,如此行径,又如何再行使职司呢?”
太子长琴若有所悟,“那此人当如何自处?”
“依我看来,还是应当秉持善念。”司命缓缓说道:“神若为祸,自有天责。但若那人因此萌生恶心,抛弃善念,反以恶行戕害他人,却同样会为天道所不容。如此一来,生生世世不得解脱最终却归于寂灭,其悲甚也!反之,若是那人并不弃善,始终行于正道之上,待有一日,天道降泽涤清世风,终得善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