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花市灯如昼
书名:卧春风 作者:脐橙学长
第七十五章 花市灯如昼
一行人投南走不过六七百步,只见前面的土地庙门口灯烛荧煌,扎缚起两座小鳌山,上面结彩悬花,张挂千百盏花灯。
左边的是双龙戏水,两条彩龙张牙舞爪地争抢一颗明珠,周围是一圈飞溅的喷泉,几个顽皮的小孩子开心地伸出手,想去接那喷出来的水。右边的是仙鹤朝天,展开的翅膀上云霞缭绕,看上去栩栩如生,令人赞叹不已。
走进土地庙,里面灯火通明,逞赛诸般社火,舞狮的、舞龙的、踩高跷的、跑旱船的、扭秧歌的,村歌社鼓,花灯影里竞喧阗,织妇蚕奴,画烛光中同赏玩,真是热闹万分。
转过弯,秦沧海、易时行他们迎面看见一伙戴着各色面具的汉子,在庙中的空地上舞鲍老。锣声响处,众人喝彩,滑稽的表演逗得观众哈哈大笑。
旁边还有几十个红衣大汉在舞龙灯,周围一圈簇拥着成百上千狂欢的人们,大笑着喧闹着,拍手叫好。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中,最前面跑着的健硕后生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地摆动红球,后面的人便举着龙灯跟着追逐、盘旋,就像是一条神龙在云雾里上下穿行,时而腾起,时而俯冲,变化万千。锣鼓齐鸣,间或还有鞭炮、焰火,那龙舞起来更是大有腾云驾雾之势,蔚为壮观!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是一千六百年前,一位官场失意的大词人在太平盛世时节作的一首词。如今一千多年过去了,太安皇朝依然国运昌盛,这首流传不朽的词,正是对元宵节时京城热闹场景的真实写照。
“走吧,我们进内城看看。”
围观了一会儿,易时行便提议离开。他一向喜欢安静,进来也只不过是为了见识一下民风民俗,其实兴致算不上多高。
其他几位士人在京中见得多了,也不耐烦再看下去。唯有白泉最喜欢热闹,正看得手舞足蹈,跟着人群喝彩欢呼,尽管他心里老大不乐意,却没法反对其他人的决定,只好怏怏地跟了出来。
于是秦沧海以及易时行、庞乐咏、鲁修筠等五位士子,连同白泉等八九名仆从,通过禁军的盘查,进入了内城。只见灯火辉煌,流光溢彩,车马往来,人潮涌动,同样是热闹非凡,只是街边几乎看不见小摊小贩,只有一些商铺、酒楼等在营业,显得更加齐整。
富贵人家的深宅大院都装点得灯火通明,门前立着的石狮子在灯光照耀下,威武之中透出无尽的森严气派。值此佳节,一些位高权重的要员、声名显赫的权贵家中都是名流荟萃,今天上午易时行几人还在一位亲王的府上参加了一场宴会。
春回紫陌,暖风轻扇,皓月初圆,京城寒浅。彩结鳌山,纱笼银烛,如百花争艳,一齐开遍。旌旗辉暖,笙歌鼎沸,正响遏天际,行云不散。
行至教坊区域,其中一个姓黄的士子指着远处最高的那座画楼,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意味深远的微笑:“易贤弟,徐贤弟,你们看见那里没有?那就是京城最大的青楼,望仙阁!”
除了易时行和白泉从没进过青楼,秦沧海几人都面不改色。庞乐咏和鲁修筠身为洛阳人氏,自然对望仙阁耳熟能详,只是没有进去消费的能力,唯有那黄姓士子出身富商,曾进去过两回,此时难免要在众人面前吹嘘一番。
一行人还没走近望仙阁便听见了阵阵笙歌,那望仙阁高达百尺,周围白雾缭绕,恍若仙家阁楼,飞檐上的走兽栩栩如生,门口挑起了一排共计八盏硕大无朋的琉璃桃花灯,粉纱黄蕊,精巧绝伦,即便身处万灯丛中,也十分引人注目。整栋楼古香古色,散发出若隐若现的灵气,端的是繁华绮丽,无愧“望仙”之名。
那姓黄的士子得意了一阵,压低声音道:“这望仙阁是京城一等一的销金窟,据说是皇甫家的产业,恐怕整个龙腾大陆都没有比它更出名的青楼了。”
秦沧海暗自点头:难怪望仙阁气度非凡,能在寸土寸金的内城占据这么好的地界,有皇甫家撑腰,望仙阁自然财大气粗,在洛阳无人敢惹。
教坊的东边就是闻名大陆的白马寺,两处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建筑紧挨在一起,一边是挥金如土、纵情声色的风月场所,另一边却是香火旺盛、晨钟暮鼓的佛门净土,这样怪异的组合,可以说是非常荒诞了。
秦沧海跟着众人走进白马寺,脑海中只听得一声清越的钟鸣,顿觉心中清净了很多,方才所见的灯红酒绿、花花世界,一下子像是隔开了数百年之久,变得遥不可及。
“好家伙!”秦沧海暗自心惊。他知道白马寺中必然设下了针对灵魂的大阵,有清心净欲的功效,这种阵法连化天期修真者的心境都可以影响,可见佛家一脉自有过人之处。
白马寺是太安皇朝境内最古老的一座寺庙,它的历史甚至超过了达摩禅院。据说白马寺兴建于万年乱世之前,当时西域高僧用白马驮载佛经、佛像来到洛阳,得到了皇帝的接见,并建起了第一座官办寺院,佛法从此传入中原。
一进山门,众人首先看见两匹石马,据说是大光皇朝时用极星岩所雕刻。这种岩石质地极为坚硬,通常被修真者用于炼制战甲,一般只要掺入拳头大一块就可以炼制出上品灵甲,所以非常珍贵,没想到在这里却被雕成了两匹栩栩如生的石马,想来当年的那位雕刻大师肯定是一个修炼有成的修真者,不然不足以在极星岩这样的材料上雕刻。
白马寺坐北朝南,从前到后依次分布着天王殿、大佛殿、大雄殿、接引殿、清凉台和毗卢阁等主要建筑,秦沧海、易时行、庞乐咏、鲁修筠等人听见从钟鼓楼传来“当——当——”的钟声,走近一看,原来是洛阳城的百姓们前来撞钟祈福。
那口大钟饱经沧桑,上面留下了不少划痕,据说白马寺建成之后便一直存在,历经多次战火依然幸存至今,所以历史极为悠久。
《晨叩钟偈》曰:“闻钟声,烦恼轻,智慧长,菩提增。”众人虽然都不信佛,但易时行、庞乐咏、鲁修筠几个即将参加科举考试,于是全都排队去撞钟,祈求自己能金榜题名。
秦沧海是地地道道的魔修,可以说与佛道势同水火,但对于他这种只相信自己的人来说,信仰这种东西根本就无所谓,最后也跟着众人撞了一下钟。
多年后,早已致仕在家的老首辅易时行回忆起初至京城时的快乐时光,满是皱纹的脸庞上总是会露出愉悦的笑容。
那些单纯的日子,没有权力场上的勾心斗角,没有上下级之间的明争暗斗,没有你死我活的朋党之争,没有相互制衡的帝王心术,是多么的美好。只可惜往事难追,就像滔滔东流的澜江之水,一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