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死人

封瘸子听到了下面异样的声音，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颤抖着说不出话，我已经被吓坏了。

封瘸子只好收了绳子，把我拽了上来。

我如获大赦，爬到石台上后立刻摘下口罩，不住的呕吐，封瘸子举着手电向下面瞧，他也看到了那只人手。

封瘸子埋怨我道：“你这小废物，就是个死人手你怕个锤子？你先歇一会，一会再下墓，你把那个人的手表摘下来，我看那人不是棺材主，十有八九也是个走穴盗墓的小贼。”

盗墓贼怎么会埋在这里？又为何会伸出一根手指？当时的我想不透这些问题，只希望封瘸子能够大发慈悲，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封瘸子买我的初衷就是训练我成为猴娃子，好发挥盗墓的作用，此时此刻他又怎会因为我的胆怯放弃？

休息了十几分钟，他又开始催促我下墓，我执拗不过，只好又被吊了下去。

我壮着胆子，小心翼翼的摘下了那块手表，装进了袋子里，然后继续的扒石头，果然一个男人的尸首慢慢显露了出来，他穿着灰蓝色的劳动服上衣和迷彩劳动裤，脏兮兮的已经很难看出本色，脚上穿着黄绿色的解放鞋，一副民间散盗的打扮，他的皮已经腐烂干枯发黑，嘴唇也已经干瘪，白森森的牙齿裸露在外面，他脸颊眼窝深深的凹陷了下去，似乎已经死去了好几年。

他身子的下面还有一具白骨，这具白骨似乎才是这个这个墓室真正的主人，我不知道他死去的年代，他的衣服已经烂光，连骨头似乎都被鼠类啃碎。

封瘸子让我扒开那死去盗墓贼的尸体，去棺材里看看有什么，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堪堪把那具男尸移开，可就在移开的那一瞬间，我看到有个光亮一闪，接着一道寒意从我头顶略过，叮的一声射在了墙上，我吓出了一身冷汗。这墓室里果然有机关，好在我当时还是个孩童，身材短小，这才堪堪擦着我头皮划过，如果我再长大一点或者是封瘸子亲自子下墓，那必将射在头脸，毫无生还的可能。

封瘸子也吓出一身冷汗，钢钉的位置离他也不远，他气骂道：“你他娘的给我小心点！”

搬走了盗墓贼的尸身，棺材里就只剩下墓主人的白骨了，可令人大失所望的是，这里除了这具白骨就只剩下些瓷器的碎片，根本没有值钱的金银玉饰，应该是这座墓已经不知被多少盗墓贼翻过扒过，变成了一座有鱼无水的空冢。

我想我的任务应该是要结束了，想让封瘸子给我拉上来，封瘸子气的直骂娘，辛苦了大半夜却只得了一块破表，他岂能甘心？他让我再等等，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终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急不可耐的对我说道：“快，看看，翻翻那个死人的身上，里里外外都翻翻，看看有什么！”

我只好按着他的要求去翻那具死尸的兜，他的三个兜是空的，第四个都却鼓溜溜。

我翻出来一看，竟是一个黑乎乎的大蹄子，我看不出这是什么动物的，闻起来臭烘烘，不知道他为何要把这么一个怪东西带在身上。

我把这个东西装到了袋子里，然后继续翻找，在他的后背，我发现了一把很小的匕首，这枚匕首插在了死者的后背上，没入寸许，我想这大概就是这个盗墓贼的死因吧。

他十有八九是被同伙害死的，如果是这样，那他身上值钱的东西也就不可能留下了。

“阿伯，我找到了一个大黑蹄子还......”我本想说“还有一把匕首”，可一瞬间，我脑中竟闪过了一个可怕的想法，这想法甚至把我自己吓了一跳。

“还有什么，说呀！”封瘸子看起来十分的期待，我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可猛然间，我又发现，那死尸伸出食指的手中似乎还攥着什么东西。

我费力的掰开他的手，是一个古朴陈旧，上了年纪的物件，它上半部分尖尖的，像极了某种动物的一根指爪，末端包裹着金和玉，做工很精美，它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我的心脏不自觉的砰砰乱跳，我赶紧把它装进袋子里。

我很奇怪，为什么这东西会让我产生这样的感觉。

可我究竟看不出这到底是个啥，便说：“还有个东西，好......好像是个动物的爪子。”

封瘸子听了我说的话，像泄了气的皮球，颓废的坐了下去，不住的气骂道：“娘咧，咋不是蹄子就是爪子，这是家伙不拿金银土货，专捡牲口的脚丫子干啥！”

我趁这个时候，悄悄的把匕首拔出来，插在绑在腰间的绳索上，再用猴毛盖住，做这件事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心就要跳了出来。

或许这是我最后的希望，狠下心来杀掉封瘸子，然后割开自己的猴皮，也许到那个时候，我还有机会变回一个人。否则，我迟早会变成封瘸子身边一只忠心耿耿的猴子。

至于如何下手和事成之后如何逃离封门沟，这些事我完全无暇细想，我得先上去再说。

没有妖魔，没有鬼怪，没有千年不化的老尸鬼魅，也没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只有腐烂发臭的死人和数不清的蛇虫鼠蚁，这就只是一座埋着死人的坟墓而已。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后盗了座空墓，封瘸子最终接受了这个结果，他叹着气把我拽了上去。

我如获大赦般坐在石台子上不住的喘息，顺便拿手纸擦污秽不堪的猴爪子。

封瘸子到袋子里去翻，他先翻出了手表，戴在手上，然后拧上了发条，竟开始滴答滴答的开始走了，封瘸子脸上的阴云总算好了些，他说：“唉，可能也就这个东西值些钱了。”

他又翻，翻出了大黑蹄子，递到我的面前晃了晃，生气的说道：“你告诉我，你把这玩意拿上来干啥，干啥？它值几个钱，拿回去炖野鸡啊！”说罢，将那大黑蹄子朝我脑袋砸了过来，我被砸的生疼，感到有点委屈，差点就哭了出来。

他再翻，翻出了那枚动物的指爪，拿在手里用手电照着瞧，瞧了半天，终于露出了笑容，欣慰的说道：“这趟总算没白来！你知道这是啥？”

我哪有心思猜那玩意是啥，只好含着眼泪摇摇头。

封瘸子说：“憨娃子，你当然不知道，这是金镶玉！现在玉行好，金子又是硬通货，能卖上几个钱，只可惜这块玉和金子都太小了，要是这个东西整个脚趾都是玉的就好了。”说罢，他拿出小铲子把那枚指爪放在地上拍，拍弯了金箍，把指爪后头的那一小块玉连带金箍摘了下来，拿在手上细细端详，再把动物脚趾那部分扔回了窟窿里。

一瞬间，我感觉它散发的那种压迫感立即烟消云散，这东西似乎瞬间变成一个寻常物件，封瘸子掂了掂，把那块金镶玉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封瘸子拍拍我，说道：“歇息片刻，咱爷们就扯了，过两天找几个村里的汉子，把这地彻底刨了，反正也没有值钱的土货，棺材板子什么的或许都用得上，你干的还算不错，毕竟这只是第一次，有点害怕还是难免的，以后慢慢就会好了。”

我点头表现出受了表扬很高兴的样子。

封瘸子抽了一口烟，冷不丁又问：“封娃子，我问你，你知道下面这个盗墓贼怎么死的吗？”

我心里猛然一惊，心想莫非封瘸子发现了他是被一把匕首刺入了后背么？如果那样的话......我不敢继续想下去，我生怕自己一瞬间的反常都会让封瘸子发现我的计划，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封瘸子嘿嘿一笑，说道：“你不知道我知道，他十有八九是被同伙害死的，害死他的人，独吞了所有的金银土货，你看，他最后手指的方向，就是他同伙丢下他逃走的方向，就是咱们下来的这条盗洞。”封瘸子把后面一句话说的很慢，好像这墓室里发生过的一切事情都逃不过他的慧眼。

“哦。”我下意识的点头，

“哼，我做这些年翻垛倒斗的事，啥没见过。”幽暗的煤油灯光照在封瘸子的半边脸上，他似乎显得很得意。

“阿伯，你害过同伙吗？”我当时也是根据封瘸子的话题随口那么一问。

封瘸子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我看他的表情有些复杂，但他最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又抽了一口烟，然后磕灭了烟斗，说道：“时候差不多了，咱们扯呼。”说完就背好了包囊，招呼我跟着他往上爬。

我长出了一口气，看来我的计划并没有被他识破。

只要爬过这十多米的盗洞，就是地面了，这次有惊无险的盗墓总算是要结束了。

封瘸子沿着盗洞往上爬，我也离开了石台子，跟在了他的后面，可是到了洞口的时候，封瘸子却停下了。

我的心又开始跳，我想，他是不是猜到了我想害他，而要效仿死在下面那个盗墓贼的同伴，把我弄死在这古墓里。

封瘸子却说：“咦，奇了大怪了，洞口怎么被堵上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