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拔营协防

军令连夜传遍三座大营。

黑鬃营、落雁营、青谷营，三营士卒尽数收到整备命令，今夜休整军械、清点行囊、囤积粮草，次日晨起拔营。营地之内灯火连绵不绝，磨甲之声、整理行囊的轻响此起彼伏，处处透着肃穆紧绷的氛围。

这三营是折兰骨耗费心血，一点点替换基层将官、用田地厚利绑定军心的精锐，也是三十万大军里最稳妥、最可控的队伍。即便如此，夜里营中依旧有细碎的低语浮动，无人知晓此行目的地，更无人清楚将要面对何等战事。

次日辰时，天光大亮。

全军吃过朝食，营中号角缓缓响起。

乌桓烈一身骁骑将军甲胄，腰佩长刀，领着一千胡人亲卫驰马而至。清一色的胡骑列阵而立，气息凛冽，是久经战阵的精锐，和步营士卒的拘谨截然不同。

三名营官快步出列，躬身行礼。

这些新提拔的将官，皆是折兰骨亲手敲定，得了实打实的好处，平日里军令贯彻通畅，不敢有半分懈怠。

为首的黑鬃营营官抬头看向马上的乌桓烈，神色带着几分谨慎，开口问道：“将军，我等连夜整军待命，不知此番拔营，要去往何处？要与哪路敌军作战？”

乌桓烈嘴角扯出一抹意味难测的笑。

“我们是去打赵括。”

这话一出，几名营官身子同时微微一僵。

其实这段日子营里流言不断，换军官、移防、频频整训，他们私下不是没有猜过方向，隐约料到早晚要对上朝廷大军。

可那只是心里揣着的猜测，当真从乌桓烈嘴里明明白白说出来，众人心里还是猛地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顺着后脊往上冒。

脸上那点奉命行事的镇定，瞬间褪了大半。

片刻沉寂后，落雁营营官咬了咬牙，忍不住出声询问。

他语速仓促，脱口而出，险

些失了分寸：“将军，若是去、去和陛下……”

话音戛然而止。

他浑身一僵，猛地低头，慌忙改口，声音带着几分慌乱：“若是去对阵赵括大军，仅凭我三营兵力，不足万人，怕是太过单薄啊。”

这句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全场将士皆是屏息凝神，目光尽数落在乌桓烈身上，心底的惶恐愈发浓重。

乌桓烈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并未怪罪他方才的失言。

“你们无需慌乱。”乌桓烈沉声说道，“此番前行，并非我等孤军奋战。开伯尔山口以南，森纳帕提麾下尚有十五万孔雀大军列阵驻守。”

“我部万人先行，为两军先锋，前往山口协防布阵。”乌桓烈继续说道，“我们的任务，是稳住山口防线，伺机牵制敌军，并非独自硬拼赵括主力。”

这番话清清楚楚落下，压在众将士心头的巨石骤然松动大半。

原本紧绷的队列渐渐松弛，将士们彼此对视，眼底的惊惧褪去不少，呼吸也平缓下来。

孤军死战和联军协防，是全然不同的两回事。有十五万孔雀大军作为依托，此行便不再是九死一生，众人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开。

乌桓烈抬手按刀，目光锐利，沉声号令：“全军听令，即刻拔营，奔赴开伯尔山口！”

嘹亮的号角再次响彻原野，万名步骑次第开拔，烟尘缓缓腾起，朝着南方山口方向，稳步行进。

开伯尔山南口

连日没有大的战事，十几万大军就这么在河谷里驻扎相持。

营中等级分得清清楚楚，从主将大帐到士卒棚寨，一层一层往下排布。寻常斗殴、粮草清点、哨队换防这类琐事，自有各级军官处置，不用一直报到中军。

送到森纳帕提面前的，大多是探马回报、远方传来的军情、王城送来的文书。余下不少时辰，他也只能慢慢消磨。

有时对着地图长久静坐，有时听婆罗门谋士闲谈祸福，偶尔出去看一轮士卒操练，再回到帐中，喝几口用果子酿的淡酒。

看似清闲，实则一双眼睛始终盯着山口各处要道。

这天午后，帐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传令官低头快步入内，双手捧上一份从南方送来的通报。

“将军，是折兰骨那边派使者先行送来消息。”传令官说道。

森纳帕提展开那份文书，慢慢看过。

上面说得明白：乌桓烈领一万步骑正往这边赶来，是前来协防山口；请孔雀这边预先划出一块营区、就近取水放牧，方便两军后续配合作战。

他把文书放在案上，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笑意。

一旁那位额头涂着圣痕的婆罗门谋士身子微微前倾，双手在胸前一合说道，“雪山与河流诸神终给了他们勇气。我一直以为，那些从北方的人只会守在原地观望，如今看来，他们总算脑筋开窍了。”

森纳帕提指尖轻轻敲了敲地图。

森纳帕提说道，“折兰骨此人谨慎多疑，不会把全部家底都送过来。这一万来人，是一步试探，也是一份表态。”

“即便只是一步，也是好事。”婆罗门谋士说道，“愿圣火不息，愿诸神引导他们的心，让他们真正站在我们这一边。多一分人手，山口就多一分稳固，兰市城也就多一分喘息之机。”

森纳帕提看向帐外，远处河谷间旌旗连绵。

“传令下去。”森纳帕提说道，“挑一块地势偏高、靠近水源的地方划作他们的营区。再派一队官员提前过去等候，等乌桓烈一到，就跟他对接粮草、巡防地界。告诉各部哨队，看见那支队伍不要贸然放箭，是友军。”

帐外风掠过河谷，带来远处营地隐约的号角声。

一件期待许久的事，总算有了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