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稍后再议
书名:小圣贤庄往事 作者:慕容夏
三十五、稍后再议
张良话音刚落,旁边的颜路还没反应过来,荀卿就立即变了脸色,一想到伏念颜路偷偷去赵国旧地笼络人心的勾当,就瞪着张良道:“好小子,你一来就算计我!”
荀卿说话就要脱鞋给这小精灵鬼一个教训。
“没有啊师叔!我哪敢算计您啊!”张良一脸无辜,立马往颜路身后躲。
“师叔,您息怒,子房好不容易回来了,您何必因一句话就动怒呢?无论什么事,都可以稍后再议的……”颜路一面挡着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张良,一面劝阻荀卿。
“对的师叔,招生的事稍后再议,稍后再议。”张良躲在颜路身后,也堆笑劝解。
荀卿见张良服了软,略整衣衫,重拾威严,道:“那好吧……”
然后张良就嘿嘿地笑了起来,道:“见到师兄和师叔,真的太好了。”
颜路扭头看了看身后嘿嘿笑着的俊朗少年,也忽然觉得今天过分美好——是啊,能再见到真的太好了,子房。
自己本觉既悲戚又感慨的重逢,竟因这少年一闹,莫名的令人欢畅。
“那个……”颜路从刚才的状况中反应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张良,见他落魄如此,不仅有些心酸,知道这孩子一定经历了很多苦难,这久别重逢,不想竟是眼前这般光景,一时不知该如何问起。
“子路,你带子房收拾一下吧……完了到书房里来说话。”荀卿提醒颜路。
“对,对。”颜路不禁汗颜,人在眼前就忘了轻重缓急,什么话要问也不是这时候。
“那有劳师兄了。”张良待荀卿进屋之后,竟然对颜路客气了起来,完全没有了刚才把这位师兄当“撑杆”和“挡箭牌”使的随性。
“子房,你又跟我客气什么?”颜路一愣。
“哦……就是客气客气,哈哈~”张良看了看仍旧比他略高的颜路师兄,笑道,“师兄已经长成大人了。”
“嗯,你也是。”颜路这才放松下来,“我去烧水,你一会儿……额——”
“怎么了?”
“我才想到还要给学生们上课……”颜路面露难色,要是有个传话的人就好了,跟伏念师兄说一声,让他安排人代节课什么的也不是难事儿,偏偏竹林精舍供驱使的小童,都是在他去小圣贤庄之后才会过来……
要是自己站在去小圣贤庄说明情况,再折返回来,两边都会耽误——看来竹林精舍值班制度要改回来了,还是像以前那样安排个“常驻”的小童比较好,虽然荀卿可能还会以打扰清净为由拒绝。
“师兄去上课便是,良都这么大了,难道还要像以前那样受你照顾不成?况且,这竹林精舍我又不是不熟悉,水在哪里,桶在哪里我还是记得的。”张良仍是面带微笑。
“可是——”
“师兄快去吧,为人师表,可不能迟到。”张良说着,就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包袱和那柄被层层包裹着的凌虚剑背在了身上。
“那……好吧。”颜路觉得张良的话不无道理,便不再犹豫,“我会尽快回来的——说不定伏念师兄也会来的!他知道你回来了一定很高兴!”
“师兄,哪能劳烦伏念师兄亲自过来看我呀?应该是我亲自去拜访他才对——在这之前,师兄最好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回来这件事。”张良听颜路提到了伏念,一把拽住了将要离开的颜路。
“……”颜路稍有迟疑,随即就明白过来了,“子房说的对,我们要给伏念师兄留个惊喜。”
“对对,就是惊喜。”张良口是心非地附和道。
“好,我去上课了。”
“师兄再见。”
张良看着颜路下了山,从怀里掏出那块“伏氏传符”,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颜路师兄,其实不用你告知,现在伏念师兄不是已经知道我回来了,就是马上知道我回来了。
只是不知道,这位伏念师兄有没有猜到,我回来的目的?
“子房,你……带回了凌虚。”荀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张良身后,盯着张良背着的凌虚久久没有离开视线。
“嗯,是的,师叔。”张良没有转身,他不想让荀卿看到他这一时刻落寞的表情。
“子安他——”
“哦,我是被人所救,醒来已经失去了和小叔父的联系,我想,小叔父应该无事。”张良尽量使自己语气平常。
“你何必骗我?”荀卿看着张良的背影道。
张良心中一紧,艰难地转过身来,眼眶微红,但还是平静地说道:“不瞒师叔,我确实失去了我小叔父的消息,如果非要说的话,他现在……生死未卜。”
这样说也好,有结果还不如糊里糊涂抱着一丝希望,起码还有盼头,还有继续等待的理由。
“好。”荀卿听张良这么说,也不再追问,只是冲他摆了摆手,“你去收拾一下吧,我这里没什么变化,什么都还是跟以前一样。”
没什么变化,什么都还是跟以前一样。
这话令张良的心莫名一痛,岁月无情,除了不动如物,长行如道,还能有什么跟以前一样?
“好的师叔。”张良不敢再想,草草收了心思,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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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圣贤庄内,伏念丢下手中那条隐着一个“杀”字的竹简。
“算了,没想到代王提个要求还这么遮遮掩掩的。”伏念揉了揉太阳穴。
“先生应该知道,代王如今也是自身难保,他冒险回应我们,也不过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乌海站在一旁,表情和语气都有些淡淡的。
“所以你的意思还是让我谨慎些?”伏念看了一眼乌海。
“这对小圣贤庄,甚至对伏家,最重要的是您和二先生从赵地招收回来的那些孩子都有好处,而且燕地情况不容乐观,现在实在不是牵扯那些‘亡国余孽’的时候。”乌海不以为然。
“‘亡国余孽’?看来你作为赵人,也是这么看代王赵嘉的。”伏念说完,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是又如何?”乌海眼神中升起一股倔强,“先生应该记着,此后世间已无赵人李左车,只有伏家的下人乌海,乌海所言所行,只遵循先生的意思,也只保护先生想要保护的东西。”
乌海说完,伏念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直到前院传来阵阵钟声,伏念才若无其事地从位子上站了起来,道:“我去上课了,把这个毁了吧……此事稍后再议。”
“先生一片济世之心,乌海不希望先生与赵嘉那等不可靠的人有牵扯,尽管乌海知道,先生也是为了——”
“乌海,你的意思我明白。你现在看齐国一片太平盛世,齐秦一片和睦,谁都知道秦国这头狼的目的是吞灭六国,齐秦早晚有互相厮杀的那一天,你说代王把我们做后路,而他又何尝不是我们的后路……而且,我们的后路,也绝不会只有这么一条。”
伏念说完,莫名其妙地对乌海点了点头,继而一笑,弯腰抱起了书简就向门外走去。
“我去上课了,有许多事情还是需要你多费心。”话音刚落,伏念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外。
我们的后路,也绝不会只有这么一条。
我们的后路,也绝不会只有这么一条。
……
乌海愣在原地,伏念的这句话久久在他脑海中回荡,他不仅想到了伏念冒险救他时所说的那一句话,伏念说,你只有活着,才会有后路。
而现在,伏念又说,我们的后路,也绝不会只有这么一条。
这一刻,乌海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他将拳头握得紧紧的,对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喃喃道:“爷爷,是不是有了后路,就可以这么走下去?……”